「無文字書寫」的馬克思主義「文學」?
October 4, 2009 by seehing1102
「無文字書寫」的馬克思主義「文學」?
星期五 2009/10/02
新學期已經步入第二周了。之前學校發給我電子郵件,通知這學期選上的課程有〈治學方法〉、〈中國思想史〉和〈中國文學史〉。於是每個星期五中午,我都回到學校的研究大樓和大學生們一起上必修的〈中國文學史〉(回去大學時代修同樣的課,還真有點煩!)。這種上課情形仿佛讓我回到了從前的FBMK的上課環境。每一次進班,桌上都會擺著那些笨重的「文學史」課本,會去翻閲仔仔細細閲讀的沒幾個(原來大家都是懶蟲,yeap!)。大部分進班的臺灣同學和博大的同學沒什麽大分別。多數進班不是先趴著小睡一會;就是吃早餐(現在變成午餐了)或找人哈拉聊天。
從前上課用的課本是北大袁行霈的《中國文學史》(四冊);現在用的則是劉大傑的《中國文學發展史》(三冊)。以前上郭老師的文學史,忘了有無解釋爲何要選袁行霈的版本作爲主要教科書。印象中馬大也是選用同樣袁行霈的版本作爲教材。這兩套文學歷史的撰寫都是由中國大陸的學者所主編的,難道臺灣的學術單位沒有自己主編的《中國文學史》嗎?非也。臺灣當然有自己主編的《中國文學史》,只是内容和中國大陸的不同罷了。那爲何臺灣教授要用大陸學者主編的版本作爲教科書,而不選用臺灣自己的呢?
這就是從前我們修《中國文學史》沒有認真思考的問題所在!(因爲大家只想快點熬過痛苦的日子,考試完畢也幾乎忘光了~)。首先,要了解《中國文學史》是什麽?就先把這門課程分三個層次來解釋,可從「中國」、「文學」及「歷史」來逐步解説。(1)「中國」的定義?(哪個中國);(2)「文學」的起源?(文字和無文字時代);(3)「歷史」的劃界?(從何段歷史開始)。了解第一個層次,就知道爲何臺灣教授要採用大陸主編的《中國文學史》作爲主要教材。這當然不是因爲大陸主編的教材比臺灣好,也不表示臺灣中文系老師認可大陸就是“China”。原因是臺灣的老師要大學生修讀《中國文學史》時,懂得區分「盡信書,不如無書」的道理。無論採用中國大陸或臺灣的《中國文學史》,書中第一章對於文學起源的發展過程是有區別的。而大陸和臺灣的區別就與馬克思社會主義有莫大的關係了。
劉大傑的《中國文學史》一開始解釋文學的起源就從遠古時期的洪荒歌謠與神話傳説來解釋中國文學的發展。《淮南子‧道應訓》曰:「今夫舉大木者,前呼“邪許”,後亦應之,此舉重勸力之歌也」。中國文學的起源在無文字時代就已經產生。華夏民族(或更早之前)從初民的洪荒時代開始,在身穿獸皮樹葉的耕作活動中,就已學會了用簡單而整齊的語句在艱辛的「勞動」中呼喊,在恐怖的災異前祈禱,在黑夜的篝火旁歌唱。所以文學的產生是在集體「勞動」耕作過程,爲了在「勞動」時與大夥的腳步協調,所以適時地發出呼喊的「嘿咻…嘿咻…」聲音。而這種高低起伏的「嘿咻…嘿咻…」聲音,隨著「勞動」腳步的劃一,初民就逐漸從這樣的勞作方式,把這些無文字時代的「嘿咻…嘿咻…」聲音,運用在「勞動」的場合了。最後就慢慢慢慢形成了一種簡單的無文字時代的「歌謠」文學形式啦。臺灣教授會在教導「中國文學史」時,要學生先修讀大陸的版本,就是爲了要學生理解馬克思社會共產主義對於中國大陸和「中國文學史」編撰的影響。而社會集體共產的思維,就使得大陸版本的「中國文學史」出現了文學起源來自於「無文字時代」的「勞動」生産模式。而這種文學起源的模式正好解釋了文字的掌握不屬於知識精英份子所有,而是在遠古時代由社會低下階層的「勞動生産階級」(非精英份子)所「發明」的!!!所以大陸版的「中國文學史」書寫開頭和臺灣版的不同就在於這裡。前者從「勞動」來解釋文學起源;後者從「非勞動」來解釋文學起源。
當然這是臺灣教授要學生學習區分「中國文學史」不同版本的「用意」和「苦心」。臺灣學者不認同大陸的版本,因所謂無文字時代的「歌謠」沒有進一步的實證「材料」來解釋原始初民創造文學的起源過程。雖然中國出現的出土文物和文獻有殷商甲骨和商代卦辭,但畢竟歷史還在殷商階段。對於傳統的中國文獻學來説,這些上古文獻材料仍舊無法説明在夏朝之前存有更古老的文學。所以臺灣的部分教授不認同文學起源和無文字時代的「勞動」發展有關聯,而偏向以實際看得到的文本文獻來解釋什麽是「文學史」。(可以看出傳統經典派的研究思路)無論哪個地方的編撰版本,其背後的操作和解釋無非也是爲了讓學生認識到共產勞動和反對共產勞動的「意識形態」。要區分的動機也是爲了讓學生做出和共產主義「劃清界線」的目的。所以這裡的教授才故意先讓學生理解大陸版的編撰動機,然後再叫學生去看臺灣版的「中國文學史」,這樣學生就會「自行開竅」了解在兩個中囯的意識形態下,對於文學歷史的解釋也大不相同!
雖然兩岸對於「文學歷史」的撰寫方式不同,但對於文學的起源個人也不能接受臺灣學者直接以《詩經》作爲(有文字記載)文學的開端基礎。因這堂課的臺灣老師在上課時一直強調要我們以看得到的「具體」古代文獻做為中國文學史撰寫編冊的「基礎」。但古典文獻的文本記錄歷史僅僅只是中華文明的幾個朝代而已。而中華文明的文化淵源畢竟不止在於文字時代的「經典」文獻才出現的。對於「無文字時代」的初民創作或許不能被現代的學界定義為文學,但從世界各地的民族文學來看(請暫時撇除中華民族主義的自我優秀感),歌謠傳唱的神話傳説確實是世界不同民族的文學起源,所以從狹義有文字的民族和廣義無文字的民族(世上還有很多邊緣民族無自己的文字)文學來定義文學史的書寫。臺灣原住民或其他地區的原住民的古老歌謠應該也算是文學不是嗎?所以怎麽能說「文學」的界定一定是要與「文字」的出現有關呢?世界不知有多少無文字的原住民創作都是由無文字的歌謠傳唱開始。而中華民族是因爲掌握了自己本族的文字書寫,才出現了所謂的「文獻經典」紀錄。這是從具體的文字角度來看待歷史文獻的保存。如果以這種狹義的視角來定義文字「文學」,也許有的學者就會堅持一定要給他/她看到有文字記錄的文獻才會被接受其是被認可的「文學」創作。那這樣的解釋就能說明無文字時代就沒有「文學」了嗎?暫且不談大陸版《中國文學史》的社會實用主義的動機,臺灣中文系老師用「有文字」書寫的材料去區分「中國文學史」時,不也把本島原住民的文學撇除在「文學史」的編目之外嗎?仔細想想,這樣的文學界定方式與目的,在感覺有點「民主」的臺灣,不也顯得很狹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