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海洋與洲島的傳奇
July 4, 2009 by seehing1102
高山、海洋與洲島的傳奇
2009/7/4(星期六)
離開以前,從未真正去理解過這片……待了二十多年的鄉土。
來到臺灣以後,發現自己身為馬來西亞人身份的特殊,居然是因爲我的故鄉來自——神秘的婆羅洲島(Borneo)。很多臺灣朋友、老師或其他國家的人對於馬來西亞的地理認知只局限在地圖中畫的那「長長的島嶼」。加上很多大學時代就前往臺灣求學的大馬學生多數來自馬來半島的緣故(吉隆坡、柔佛佔多數),所以關於馬來半島對面的另一個島嶼「婆羅洲」幾乎是不得而知。所以當人家問我馬來西亞家鄉在哪裏時,我回答:「婆羅洲」。幾乎十個里面九個都聼得一頭霧水,還以爲我是印度婆羅門教派來的信徒?直到我說明「東馬來西亞」時,他們才開始對「長鼻猿猴」或「原始叢林」有點模糊的印象。
從前對於婆羅洲島嶼的認知真的連我這個土生土長的『在地人』都很少去思索。來到臺灣以後,發現要尋找一個與我來自同樣家鄉的人都很困難,不是完全沒有,只是真的猶如稀有動物般稀少。來到臺灣兩年,我總共遇到過來自砂拉越州的大馬學生僅僅只有四位!!這在東南亞學生中,馬來西亞比率最高的統計下,還真的是個「異數」,難怪很多人認識的馬來西亞僅僅只在「西馬半島」而已。連和馬來西亞最靠近的現任泰國室友,也真的以爲我國的範圍就只有在泰國領土的下面而已。(昏~~)
2004年從北婆羅洲的砂拉越飛往馬來亞半島攻讀博特拉大學學位時,是第一次那麽長期的用了三年時間來返兩座島嶼。如果是乘坐馬航班機從西馬飛往東馬,稍微留神注意入境婆羅洲領空時,飛機上的音樂將會轉換成很有Borneo民族風味的傳統音樂,提醒搭客可以準備迎接另個不同特色的島嶼之行。每次在飛機上聽到那個音樂,我都會心一笑,因爲知道家鄉即將抵達。這學期我修了一門課《原住民族口傳文學研究》,這門課的教授本身就是臺灣原住民卑南族,所以其對我的家鄉「婆羅洲」的南島語族文化特別感興趣,便要求我在課堂報告以及期末報告書寫關於婆羅洲的原住民研究。這學期的修課和研究,讓我對於自己的故土民族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包括對於島嶼歷史過程、原住民部落的劃分、内陸高地的神秘、江水的流動支系、島嶼古代帝國的沒落傳奇等,都讓我重新對於自己的鄉土「身世」進行了探索。
在雨林島嶼出生的我,從小就觀看著住處對面延綿流長的拉讓江長大;犀鳥在我的家鄉尤其雨林地方隨時都可見到;與原住民族一起上小學、中學、高中,但很遺憾沒有特別深交;對於鄉間小路和搭乘渡輪來往各個大城小鎮並不陌生;傳聞中的婆羅洲高地聖山;黑巫術的傳奇故事等,都是我對這個神奇島嶼的成長記憶。在來到西馬半島念書之前,我體驗的真的是一個極爲純樸的内陸生活,「詩巫」是一個内陸的地方,基本上見不到海洋,有的就是大量的原始叢林和寬廣的土地,所以相對的很多行業都只能依靠内陸的木山來發展,否則這樣的一個小地方,真的除了自給自足的内陸貿易外,要出口一些什麽有價值的貨物到内陸以外的地方的話,我想在早期真的是什麽都沒有的,或者要說它是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也不為過。所以當我畢業以後留在雪隆教書時,華小的老師問我爲何詩巫的福州人特別會做生意?唉!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也許真的是因爲早期來到南洋的華族中,廣府人、福建人、客家人大多都集中在各個區域發展,而福州人則大量的遷往加拿逸與詩巫開墾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以那樣的内陸叢林為資源,要在南洋陌生的土地生活的話,除了依賴内陸貿易的自我生産,其他的無非需要仰賴那深不可測的片片雨林。雨林内的木桐極其珍貴,但是要如何安然進入深山内部開採就是一個大問題了,因爲要進入内陸似乎以早期的交通是非常難行的,而且在高山叢林的阻隔、河流大川的分離情況下,能否安全的順利抵達内陸的性命問題也是個卻步的因素之一,分分中在木山裏面工作的員工都要面對被大樹桐壓死,被野獸襲擊的危險。所以能夠有能力進入深山雨林地帶進行開採挖掘的,幾乎到後來都成了大公司的著名企業家。
我在2007年只帶了一個手推行李,一本護照和證件就踏足了臺灣這個小島嶼。在馬來半島我感受不到那種強烈的呼喚要我積極的、深入的去探索自己的「婆羅洲」故鄉。因爲馬來半島的種族主義政治是那樣的讓人無法適從,在砂州生活就相對的輕鬆許多,沒有那麽多的所謂種族糾紛問題存在,所以在馬來半島的三年我有的是那無止境的「鄉愁」情懷,就僅僅只是思鄉而已。
直到我來到臺灣以後,這裡的高山叢林的呼喚、海洋江水的喧唱、還有洲島土地的聲音,都一一的讓我重新思考自己生活過的島嶼。很多非婆羅洲成長的人,一直視這個世界第三大島嶼是個處女寶庫,裏面有著尚未被探知的珍貴寶藏等待有心人士的涉獵。但遺憾的事,那些非婆羅洲出生的人,僅只是頂著想要僞裝自己是熱愛雨林與南島文化的學術狂想分子。這種人我在臺灣遇到不少,大多都是要從我身上找到一些關於婆羅洲島的蛛絲馬跡,然後無情的挖掘、淘淨這塊處女地的寶藏,一絲不留情的掠奪本就應該屬於婆羅洲人擁有的文化資產。只可惜,我看不到真正熱愛文化、欣賞異族民俗的他者。但也確實不能責怪這些「人體自我哲學分析主義者」對於婆羅洲的強行介入了解,甚至是研究的「侵略」或「殖民」!因爲真真正正出身於雨林世界的道地人自己也放棄了關於本身島嶼的歷史、文化、民俗、族群、文學、甚至是古跡的探索,真的極爲惋惜!。
離開「馬來半島」以後,在我生命中經歷過的第三座島嶼「臺灣島」,讓我再次探尋回首這世界上最美麗,又富傳奇色彩的島嶼——「婆羅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