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語/華文或漢語/中文?
July 27, 2008 by seehing1102
星期日(2008/7/27)
2008/7/26,星期六那天出席了政治大學外語學院翻譯中心主辦的第四屆“華語文學外譯”國際學術研討會。其實在這個時候,是臺灣夏天的暑假,出席國際會議的人除了大學學術單位的學者,大多都是研究所的碩士或博士生。原本我對翻譯沒有什麽大興趣,大學時代修莊華興博士的“翻譯學概論”,莊老師一直鼓勵我們從事翻譯工作,因爲可以透過翻譯來促進文學互譯的文化交流,進一步擴張馬華文學的版圖,以華馬文學的多元化視角延伸到國家文學的話語中心。可惜,大家畢業后真正有興趣從事翻譯工作的同學,似乎沒幾個人。
出席會議除了想了解臺灣學術界對於“華語文學”的看法,另一個目的是要會見博特拉大學的中文主任莊老師。當初是莊老師推薦我來政治大學留學的。這裡的係主任林啓屏主任在面試我時,對我說: 博大的老師在推薦信中對於你的學習評價很高。其實我對自己的學習覺得很緩慢,也不足夠。但對於老師們的推薦内容仍讓我覺得非常感激。莊老師的樣子還是沒有改變,和大學時代在臺上講學時沒有差別。只是不知道在他眼中我這個不成材的學生在臺北一年,成長到什麽地步了呢?
短短一天的時間,其實學習到的東西很多。會議上認識了一個唯一一位提出建議臺灣學術界主動和馬來西亞,印尼學術界機構互相合作語文外譯的學者。後來言談中才知道,原來這位老師居然是鄭文泉老師的師傅,林長寬教授。其實之前在國内會見鄭文泉老師時,他對我提起了兩個研究宗教的教授,一個就是研究宗教生死學的鄭志明教授;另一個就是這位研究回教伊斯蘭的學者林長寬教授。鄭志明教授在文學人類學時會見過了,沒想到到了暑假居然連林長寬教授也讓我遇到。(其實之前我連臺灣人類學的大咖- 李亦園 院士也遇到!)林教授在會議上提問莊老師爲何馬來西亞的中文係還在搞中國文學或古典漢學研究?並且以吉隆坡的馬來亞大學中文係為例。當時我聼了這樣的看法深表不以爲然。於是在最後一個發言時間,以東南亞來的學生身份發言,糾正了林長寬教授的看法,並認爲那是70-80年代的看法,到了90年代至21世紀以後,大馬中文學術界不只是以馬來亞大學爲中心,尚且還有博大,拉大,新紀元學院等的大專有中文學科的課程。重點是大馬的中文係不只是研究中國文學,或漢學研究,而是涉及跨學科的研究,包括臺灣文學,香港文學,馬華文學,新華文學,世界華文文學都是大馬的中文學界應該討論的範圍之一。所以,誰說大馬中文係只能討論漢學研究或中國文學研究?筆者的立場不是針對中文係應該屬於中國文學研究,還是本土的馬華文學研究。而是要以在地人的視角,對不了解大馬學術情況的非大馬人提出糾正其錯誤觀念的看法,否則臺灣的學術人員還一直以大中華的眼光來看待我們東南亞的學術機構和研究範圍。
後來又陸續和林長寬教授聊及華僑,華人,和華裔的正名問題。這是因爲莊老師發表的文章摘要寫到:“ 但這個隔閡卻透過一位境外華人(囯民黨人謂之華僑)的《殺夫》馬來文翻譯而與南島伊斯蘭-馬來文化圈有了初步的接觸 ”。靠近莊老師席位的另一個不知道名字的老師就主動對莊老師說把國民黨等政治敏感字眼撇除,還說我們是海外華僑不清楚這些敏感字眼。我聼了后覺得對方也是搞不清楚狀況,怎麽還在稱呼我們爲:華僑?於是林長寬教授便和我聊起華人華僑的問題,並且我們的意見相若,都認爲現在應該用華人或華裔馬來西亞人,而非使用華僑字眼,這對我們海外華人來説也是同樣的敏感,所以學術界在遣詞用字時需要格外小心至上。另外,在會議上還討論了一個重要的課題,就是華語華文和漢語中文該如何正名?這是淡江大學法國語文學系喻樑副教授發表其論文〈外語(法語)教學與華語古典文學外譯〉提出來的看法。喻老師是個風趣幽默的老先生,雖然其論文使用的是“華語”,但其堅持認爲應該用“中文”而非海外華人圈子使用的“華語”,看來其是爲了配合大會的主題:華語文學外譯,才選擇使用華語古典文學,否則華語這個詞語哪來的古典文學?但我並不認同喻老師的一些看法。其認爲華語華文應該改成漢語中文來稱呼,因爲畢竟這個語言來自于中國,中華民族。但我認爲使用“華語華文”也沒什麽不可。我之所以這樣堅持使用“華語華文”是因爲我的角度是從南洋或東南亞,或華人圈子的使用來思考。而喻老師思考的是從大中華圈子,中國人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所以才會出現兩個不同的正名問題。如果站在他的角度是沒有錯,但站在我的角度使用華語華文會讓同樣來自華文圈子的人感到比較親切,因爲華代表的不是中國,而是華裔華人。如同馬來西亞和新加坡都以華語,華文學校,華文文學(MANDARIN)來替代臺灣和大陸使用的中文(CHINESE),所以使用這些字眼的同時,還得看區域的使用範圍,而不是一味以大中華主義的角度來做自我區分,畢竟在全球化的視角下,一個問題可以產生不同的解釋答案,而非只有一個答案可以選擇,否則還辦什麽國際研討會?學者之間如果連這點都無法接受,乾脆各自躲在各自的屋簷下搞自己學術研究算了。
關於莊老師的論文,討論的空間其實還有很多。其論文提到的是馬來文的翻譯問題對於臺灣文學在馬來西亞文學圈如何引入?尤其是翻譯成馬來文后的文學作品,是否還有什麽客觀因素使得臺灣文學遲遲不來到南島語族文化/文學圈?對於《殺夫》這個作品,討論的學者很多,大多從文中的意象還有人物性格刻畫來切入討論。而莊老師的切入點是從翻譯和文化交涉的角度切入。當一部臺灣文學(中文書寫)翻譯成馬來西亞文學(譯成馬來文)後,文本中牽涉到的敏感課題包括政治,宗教,文化的差異就不得不談論了。但是對於莊老師的臺灣文學馬來文翻譯的問題,我好奇的是:1)臺灣文學翻譯成馬來文將其引進馬來西亞以後,在馬來族群和華裔族群的接受度如何?(筆者這樣質疑是因兩則文化上的差異,馬來伊斯蘭文化如何接受中文小説提到的豬,性,強姦,殺夫等的敏感字眼)2)如果將臺灣文學翻譯成馬來文以後,馬來文化因爲宗教和政治的關係不接受,甚至不熱衷去欣賞臺灣的中文文學的話,那從中文翻譯成馬來文的市場價值何在?如果翻譯后沒有馬來人要看,那翻譯來干嘛?雖然翻譯這條路確實很難在短期看到成果,但是如果沒有市場的考量,翻譯后的文學作品還是要面臨很大的銷售風險。也許老師會不認同我的觀點,但這還是一個必須解決的問題。這些問題是莊華興博士在此論文中需要更進一步加以闡釋的。
雖然這個國際研討會只有一天,但是討論的問題和空間很寬泛。當晚在馬來西亞的朋友告訴説大馬也辦了紅樓夢的文學國際研討會,不過很沉悶,而且發問的問題不多。看來在下在臺北的國際研討會似乎比在馬來西亞的還要激烈與精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