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ed on
Posts
comments

失眠

失眠

2009/6/26(星期五)

 

忘了多久沒有失眠的感覺。

但昨夜,徹徹底底的失眠了。

淩晨130 am入睡。

不知爲何,就是,無法安然睡眠。

 

宿舍内很吵鬧。很多人熬夜趕期末報告。

開門關門的甩門聲音特別響亮。

托鞋的聲音在浴室啪嗒啪嗒進出。

打開時鐘的熒光按鈕,

時間顯示是248 am

不管是報告還是論文都是一堆屎。

 

宿舍外很吵鬧。鳥叫的聲音很孤寂落寞。

是烏鴉嗎?是貓頭鷹嗎?我猜想。

打開時鐘的熒光按鈕,

時間顯示是350 am

不知道什麽鳥,還在窗戶外喧叫著。

真想找出鳥窩,然後砸碎它再去入睡。

 

反復轉動身體,希望找到最適合的位置入睡。

片刻,打開眼睛,瞳孔一片漆黑。

我知道,今夜失眠了。

好久沒有失眠的感覺。

爲什麽?爲什麽今夜失眠?

心事?嗯。我在黑暗中默認。

是昨晚的那件事讓你心煩嗎?

對不?嗯。我再次默認。

終于還是簽約了。一年的時間。

 

這樣的決定正確嗎?

不知道。我真的對自己的決定疑惑。

原本打算在簽約前,找個大學認識的朋友。

找人談談,看看問題可以解決與否。

但我知道找錯人了。

之前突然回國,她怪我離開沒告訴她一聲。

真的有必要嗎?反正都一樣。

就如同這次,我希望在簽約房租之前,

找個人聊聊,決定自己是否要留下。

但最後我在電話聽到的答案還是如我所料。

終究還是要靠自己解決啊!

 

步伐很沉重,真的很沉重。

淩晨430 am,我穿了球鞋離開宿舍。

走啊走的,過了十分鈡:440 am

到了半山的文學院。

我知道再走一半的路,就到平地了。

真的,我已經走了一半的路途了。

 

經過外國語文學院、傳播學院、還有聚賢橋。

聽見了河流溪水的流動聲音,很清脆。

心情就像我第一次來到政大時般的開心。

經過了網球場、四維堂、還有行政大樓。

終于我到了學校比較像平地的地方了。

時間顯示:450 am

 

我知道我又走了一半的路,終于到平地。

清晨5點都不到的校園,很安靜,很安靜。

這個學校感覺不到人的呼吸聲音。

除了我知道自己還活著。

 

騎自行車時,我往下衝。

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摔跤。

真的以爲從自行車上摔下時,

擦傷就拍一拍;流血就搽一搽。

但爲何眼眸還是會溼了呢?

下雨了嗎?還是露珠撒到我了?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我真的以爲一切都會沒事的。

 

告訴自己,真的沒事的,熬過就算了。

但是爲什麽無法説服自己?爲什麽?

也許,真的,失去的太多太多了。

出走。回歸。再出走。再回歸。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的不踏實。

當生存成了一種必要;

當生活成了一種需要,

夾雜在這當中的痛苦,

真的只有自己去面對。

時間顯示:淩晨5 am

我站在中正圖書館前面,

……嚎啕且失語……

 

 

《青春宛在》

2009/6/20(星期六)

 

《青春宛在》20094月出版。

 

這本博大生的散文合集,是我5月到馬來半島轉機去臺北前從友人Fun那裏購得的。

 

書中有12位作者,有的是相識已久的;有的是初識不久的;還有的是從未謀面的。這本散文集子坦白說是我期待許久的,在離開大馬之前就聼說開始籌備,直到我碩一結束又聽説即將『難產』,在到後來的答案幾乎是變成了莫名其妙的『胎死腹中』?

 

慶幸橋到船頭自然直,闊別兩年,歷經波折,這本散文集子終究還是面世了。

 

剛拿到這本2009年出版的《青春宛在》集子時,我對它的封面設計非常喜歡,青綠色的封面底色,襯托出枝幹的活力茂盛以及陽光朝氣般開花伸張的景象,真的讓人覺得出乎意料的「驚喜」!

 

2007年《周一與周四的散文課》一夥人選擇以藍天、白雲、飛鳥、草地作爲新書的封面之時,依稀記得新書出版後大家開心得陶醉的模樣,是那樣的令人懷念。這種欣悅感並不是個人所擁有或創造的,而是一夥人集體共同的去創造出來的奇跡和努力,所以美好的果實是屬於大家一起分享與慶賀的才能感受到當中的甘甜滋味。《青春宛在》雖沒有參與其中,但個人卻偏向喜歡這本書的封面設計,也許當初的自由藍天對我來說已經歷的太多太多了,在飛越不只一個、兩個天空或海洋之後,我對於土地的那種踏實的情感越來越濃厚。藍天白雲雖好,但終究還是太過抽象或虛無縹緲,沒有土地給我的感覺實在些。所以綠蔭草地的野樹盤根,我會更加鍾情。

 

陳佩華是我打開此書見到的第一個作者。記得曾在大三時期與她共同修過林春美老師的《中國現代文學史》,一個喜歡帶Apple牌子的筆電來上課的女生,珍珠白的筆電,在上現代文學史的課堂上非常亮眼,當然這也與佩華本身散發出的「那樣快活那樣狂妄的活著的我,那樣囂張那樣任性的年輕著的我」(作者語,200917)的性格有關,所以雖事隔多年,對她印象還蠻深。

 

書寫故鄉的文章從來就不缺,無論是繁華都市或鄉村小鎮都可以是不同作者的故鄉書寫的題材,只是對於故鄉書寫的作品有否呈現了一種對『家』的情懷倒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了。〈我家在檳城〉書寫的地點當然是北馬的檳城,一個我在博特拉大學念大學前後常聼友人提起,卻不曾真正游玩過的州屬。佩華在這篇散文中並沒告訴讀者檳城有哪些非常著名的觀光景點,只是帶出了自己對於檳城的回憶與鄉情。從日落洞被曾以爲就是日落的地方,到環島公路一邊淺淺的海,一邊高高的建築物,還有關於一些作者曾去過也品嘗過的鴨腿米綫、花生湯、咖喱面等,書寫的目的不是刻意要突顯出檳城如何的與衆不同,而是讓讀者在看完整篇文章後,帶出了一種對於『家』的感情,所以我特別喜歡最後一句的首尾句子:「因爲沒有一個地方,比家,讓心,更懂得歸去的方向。」。所以從對於『家』的不同「方位」描述,讓讀者知道了作者的歸鄉的位置就在——『檳城』。

 

〈往北〉

曾經有好一陣子的時間,相信前往北方的島嶼,真的可以帶給我新的充電生活,但事實也並非如此。畢業前後到工作的那段日子,真的發生太多事故。很多事情的發生都是自己始料不及的。父母的病情惡化、自己車禍差點死亡、首都工作的壓迫感都讓我喘不過氣。選擇離鄉後,北方島嶼的生活確實是很多彩多姿,但終究不是從小到大生長的故土啊!〈往北〉這篇散文提到:「因爲每個地方都有著它獨特的風景,所以我從來沒能找到另一個與家鄉相似的地方。」無論在「馬來半島」還是「臺灣」我都曾嘗試想要抓住某些相似的故鄉影子,哪怕只是一霎那的相似或錯覺也好,但結果僅僅只是曇花一現而已。「說的同樣是福建話,但是不同的口音不同的生活方式,讓我總是在突然被挑起的鄉愁和失落中載浮載沉。」我說的是福州話,但到了馬來半島的口音卻和家鄉的出入甚大;連在臺北遇到的祖籍福州的老師也讓我懷疑自己說的福州話是否正確?要尋找某些共像的回憶也是不簡單的事啊!但又有誰在乎你說什麽方言;故鄉長得什麽樣呢? 最在乎的向來不是只有自己而已嗎? 我只好相信,也許「對別人來說,我所在乎著並熱愛著的,並不是他們認爲特別而值得重視的。」吧!

 

〈回不去〉

很多人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爲什麽離開?』。有本地大學承認的畢業文憑、飯碗穩定的教育工作、暫時不必養家負擔妻兒生養費(對我來說早婚是一種歷險的束縛),如果留在國内,搞不好不到幾年就可以升任主管,薪水可觀。但爲何我還是離開?!也許不甘心吧!不甘心就這樣一輩子鎖定在某一個地方;一輩子就這樣忙忙碌碌一生;一輩子都不曾在最輝煌的那段時間以那樣的年輕目光去闖蕩世界。這一切的一切無不就是因爲我擁有足以和「青春」對話與抗爭的價值嗎?。人一生中僅存的年輕歲月到底有多少年呢?在20嵗至30嵗這段關鍵時刻的黃金時期,是否勇敢的對自己的青春做一場「賭注」呢?當時離開的我,不就是因爲意識到青春的有限與年輕的極限嗎?無論是佩華提到的:「年輕得那樣堅定的日子,結果,都淡淡的逝去了。」還是「曾經那樣快活那樣狂妄的活著的我,那樣囂張那樣任性的年輕著的我……」最後終究「回復一日同樣的路綫,在我們腳下,在我們身後蔓延成影子一般的綿長。」到底在懵懂又勇敢出走的那段日子裏面,我所挑戰的那段回不去的時光「究竟是夢想,還是青春。」的玩笑

 

〈回(訪?)返第三宿舍〉

在那時的第六宿舍(Kolej Keenam)我留下了什麽回憶?還是第六宿舍帶給了我什麽樣的記憶?「也許我該寫些什麽紀念它,在它從此荒蕪在我的記憶裏之前。」但是我並沒有這樣做。當時的運動操場「可以看到熟悉的身影在揮灑汗水或歡呼高歌。青春本來就該如此被酐暢淋漓地揮霍,只是我都太安分……」,這是佩華的太安分,但我也曾經在大學一年級時自認爲太安分,不夠叛逆。我離開K6以後,並沒有幾次回去看看自己剛來西馬定居的『家』,也許當時認爲沒必要。因爲我在Old Flat找到了更好的定居之所。如果我當時多少帶些回顧的心情回去舊宿舍探望的話,也許一樣會讓我感到在「熟悉的窗口簾子掀起,裏邊的身影很陌生。這寂寞,我想不止是我的,也是這宿舍的。太多的來了又去,這宿舍始終靜靜在凝視,冰冷堅定,既不歡迎,也不抗拒。」現在的我在臺北的政治大學的宿舍不是也這樣嗎?每個學期都有人離開;有人搬進來。春、夏、秋、冬四季如是,無論是「這些那些鮮豔的蒼白的名字,都曾經枕在它的肚腹上,與它繾綣偎依,卻都離去得那樣不回頭,那樣不留戀。」好多好多的「陌生的人,陌生的顔色,連想打個招呼都不知道該向誰打。而那個釀造了我一年記憶的房間,卻再也不是我可以回去的地方。都不在了,如果人都不惦念,這冰冷的石堡更凴什麽記憶?」我想透過佩華的散文,讓我找回了追尋博大第六宿舍的記憶,不止是對政權和振財撒的關於阿拉的謊言,還包括很多最初相識的真誠友誼和關心啊!雖然我不知道佩華這篇文章〈回(訪?)返第三宿舍〉的『訪』是否在印刷的時候搞錯,但文章還是帶我回『返』了追溯第六宿舍的那段時光回憶。

 

在此真誠感謝作者的散文帶給我的共鳴,讓我重新開啓那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問候雨林

問候雨林

星期六 2009/6/13

                   

六月了。

月底結束,也就是暑假開始的時刻。

暑假到底是拿來干嘛的?

我也不知道。避暑吧!

時間真的總是抓摸不定。

當你以爲旅程應該結束了,

其實只是新階段的開始。

 

臺灣夏天的氣候

又悶又熱。

酷熱的天氣,在戶外活動,

汗水淋漓的感覺在所難免。

蟬鳴,成了我早晨免費的閙鈡聲;

鳥叫,提醒我應該準備去上學了。

 

偶爾,

老天會耍耍脾氣。

難得一場大哭泣,

雨天便成了消暑的靈丹妙藥。

雨水降下,為酷熱的夏天,

提供了一股及時的涼意。

嘀嗒嘀嗒的雨水聲,

雨后的蟲鳴蛙聲,

成了大地寶貴的自然音律。

 

突然,

回憶起了故鄉,

婆羅洲的雨林大地。

古老的原始土地啊!

你過的可好?

犀鳥。仍舊在長屋上空翺翔嗎?

鱷魚。還在江水内陸張牙咧嘴嗎?

猿猴。還在深山叢林翻滾嬉戲嗎?

 

鄉愁又讓我想念故土了。

那黃澄澄的淤泥古河,

來自原始高山的源頭溪水,

爬山。越嶺。游走。歷險。

穿行於大城小鎮的滔滔江水,

從内陸雨林出發,

在邁向浩瀚的南中囯海洋時,

是否為我這個異鄉遊子,

帶來一絲雨林的問候呢?

 

星期一2009/4/06

 

詮釋與歷史

詮釋學這幾年在臺灣學術界很常被提起。原本屬於哲學領域的知識,被很多非哲學界的學者尚加利用。臺灣的教授常說中文系的人常被說成是“四不像”。爲何?因爲這些人最常套用其他學科的理論來做自己的研究。中文學科的人借鑑他者的理論知識,成爲自我的方法應用,其應變的速度之快更是不在話下。到底詮釋學是什麽?詮釋學雖然屬於哲學研究的範圍,但充其量這個學問更應該說屬於“人文學”的研究,其探討的正是人文學的發展學,也既是“是”的存有狀態。從文本中做詮釋學的解讀的話,也只是一味的針對内容作詮釋,並沒有做到真正有效的解讀。文學本身就有其語境,從文學世界中如何尋找闡釋的可能性,就是爲了解讀其内部世界的“話語”。但要小心的是,若闡釋的空間太過誇大,或者出現對内容闡釋的過度輕描淡寫,都會出現嚴重的誤讀現象。其實我一直很懷疑文學文本内部的存在狀態到底是什麽?你要說它有抒情的成分、語言的技巧、思想的表達、這些當然通通都有,否則就不叫文學了。但是,研究文學就一定要涉及抒情、語言、思想的研究嗎?還是文學其實也記錄了某些在歷史文獻中不被記載的敍事呢?雖然歷史學強調的是文獻,而文學強調的是文獻與文本,但個人以爲文學如果要說有某种實踐性的功用的話,那麽它必然存有其特殊的歷史功效可被發掘。而且歷史並非只是靠紀錄做保存的東西,而更是要靠詮釋去解讀被時間忽略或遺忘的人事物,所以歷史的詮釋學研究(可以是文獻或文本中的“歷史”)應該擁有其研究的實踐性,去回溯源頭的本質,再去發現敍述者爲何傳播、安排、表達這樣的故事或情節。

 

不一樣的時代產生不同的詮釋

記得上學期修《華人文學專題研究》的課時,班上花了很多時間討論關於神州詩社當年在臺灣引起的轟動事件,及其後續的結果。我對於神州詩社並沒有多大的認識,也不知道他們當年一夥人在臺灣搞了什麽風風雨雨,只是覺得他們似乎丟了馬來西亞華人的臉,居然搞什麽練功武俠宣揚中國文化的事情,結果被臺灣當局扣押驅逐。但是班上的一些年齡比較大的同學(碩士研究生)居然說在他們的年代,這件事情還蠻轟動臺灣社會的。從他們的敍述中可以得知,在那個年代,也許是戒嚴或者白色恐怖的時代,隨隨便便牽涉到大陸的事情都會被認爲是大陸秘密情報的匪諜,隨時會被以通匪的罪名逮捕,然後驅逐出境。我對這些事情並不了解,只在大學時代上散文創作課時有那麽一次聼林春美博士提起過,之後就不再聽説了。到了研究所,居然讓我聽到臺灣人敍述了一些相關的情節,雖然並沒有很完整的說出到底是什麽事情造成這樣轟動,而使得神州詩社的成員被驅逐出境,不過還算有點眉目可考,詳細情形就還有待進一步的考證了。不過從這點可看出,不同時代出生的人對於不同年代發生的人事物所帶出來的詮釋也不相同。像我沒經歷過那個時代的變動環境(可能是社會的、經濟的、政治的因素)所以就無法真正體會那時候發生的事情。或許對那個年代的人來説,這些事情是那樣的引人注目或者轟動,但對我來說這些事情還算重要嗎?別人的歷史,是否就是自己的歷史呢?還是我只是錯失了參與那份歷史的時機?

 

背後歷史的客觀性

主觀性和客觀性是討論事情的兩種基本視角。你可以很主觀的討論一些事情;當然也可以很客觀的討論另一些事情,只是看你從哪個角度詮釋而已,詮釋的空間沒有比別人更好,只是不同。有時候你覺得自己很客觀地看待某些事情,但旁觀者卻覺得你很主觀。別人很客觀的討論時,你又覺得對方很主觀。真是矛盾。但就是因爲凡事沒有絕對的答案,所以可以容忍以主觀性和客觀性來看待事情。背後歷史的客觀性主要是我質疑歷史的存在到底有多少的主觀性問題。記錄歷史的人在紀錄史料時是否會以自己的主觀性認知來進行記錄書寫呢?主觀性的成分有多大?而客觀性又要從何處處理或看出?每個歷史的背後都有其真實性或非真實性的問題。(我從不相信歷史一定就是真理)我們身爲新時代的人,如何有效的去看待歷史背後的隱喻呢?太過主觀或太多的客觀,應該都不太好吧!

 

認知者的主體性

主體性可以討論的課題很多。每個民族的歷史有沒有自己的主體性存在,在多元族群文化的國家社會内,主體性如何存在?相互存在?共同存在?還是假想的存在呢?認知者的主體性到底有多大?歷史的認知者的主體性有多主體?還是其實沒有主體性,而只是存在非主體性呢?馬華文學文化歷史的主體性是什麽?是馬來華人的混合体嗎?還是分開各自獨立的?當然個人比較偏向認同馬來華人的混合体這種説法,因爲混雜(Hybridity)的主體性本來就是馬華文化的本體,否則這個文化如何擁有其特殊的馬華文藝獨特性。既然要有別於其它文化的主體,那麽就要擁有屬於自己文化的認同,這樣的主體性並非排斥原有的文化本質,只是尋找一種新文化的再創造,畢竟人是生活在歷史時間當中的,只有這樣不同的地域文化書寫才有再次創新的新可能,也許是你認知的歷史時間,或者其實什麽歷史也不是。

星期二2009/3/3

 

回到臺灣

 

1/19日返回馬來西亞。新年期間待在婆羅洲的時間有二十餘天,而保留給馬來半島的時間居然不到一星期。原本打算在馬來半島逗留些日子,順便找些民俗資料,但一年沒有回家的心情,還是讓我放棄了四處跑田野的念頭,只怪我生錯時代,父母年邁的身體是出國留學最大的遺憾。馬來西亞酷熱的天氣,新年前夕從臺北帶回來的厚厚寒衣,居然被我遺棄在詩巫,因爲懶得帶去馬來半島。結果2/16日提前回到臺北的那天,飛機尚未降落,在空中的機艙内就已感到陣陣寒意。臺北,還是那樣的寒冷。回去馬來西亞,偶爾也會想念臺北,只是純粹的想想這裡的留學生活,並無長期逗留的念頭,畢竟“家在馬來西亞”的觀念,是我成爲國際學生後一直銘記於心的思想,我從來沒想過要當個“臺灣人”,因馬來西亞的成長經驗教會了我何謂國際觀和應該有的地理知識。我不想自擡身價僞裝自己很有“國際視野”,起碼我不是那種連基本國際觀都沒有的“XX人”

 

註冊課程

 

這學期基本上只剩下6學分的研究所課程要修。如果在馬來西亞念研究所,這個時候應該是可以書寫論文的了,但不同地方的學科訓練,畢竟無法和馬來西亞的“學術”相比,否則也不會有那麽多大馬人,繼續前往他處留學了。在死板板的地方修讀中文係,真的是超級無聊,除非你能盡量避免自己掉入“文化陷阱”中,免得被火影忍者内的大蛇丸所吞噬。所以我只好盡量選擇非傳統的文學課程,不是因爲不喜歡,只是覺得沒必要。因爲我不是中國人,既不是臺灣人,所以只好以來自馬來西亞人的身份去思考與文化議題有關的專題研究。誠如涉及跨文化的教授說的,中文係不是死板板的研究經典,而是要把文本文獻研究切合到現實社會,否則在過個1020年,肯定被淘汰。這樣的話在傳統的中文所,很難會聽到,因爲很多學者都沒跨文化研究,所以只能墨守成規,自我局限。爲了避免這種文化陷阱,我只好學習佐助在被大蛇丸吞噬前,先吞噬掉他,這樣我才能得到“存活”,避免誤上賊船。

 

埔里之旅

 

還沒開學的前一個禮拜,心血來潮,特地跑去臺灣的中央地帶南投埔里去“考察”。在那裏雖然僅僅只是四天三夜,但卻是我在臺灣的這段生活過得最開心的日子之一。因爲那裏的生活真的很單純,很純樸,很善良,很清新,讓我遠離了臺北的奸詐和冷漠。暨南國際大學的校園比臺北的校園好很多,因爲那裏的環山地景是非常的天然不造作,就像在那裏的學生,願意與你交流對話,不像臺北“優秀學府的學生那般的勢利眼。雖然建築物的距離,在高低起伏又冗長的路段中,走起來會耗費些力氣,但卻是比身處於喧鬧的都市且又烏煙瘴氣的台大,政大,師大的校園好得很多。起碼是個不錯的學習環境,可以修養身心,杜絕資本主義的干擾。難怪連傳説中的大魔王“XXX”也過的很祥瑞,而且這學期政大還沒開課,我居然把新學期的第一堂課獻給了那個《馬華文學與中國性》的作者。上他的課還蠻沒有壓力的,可能不是研究所的課,所以就算學生在休息時間吵鬧不停,他也一笑帶過。這次的田野還跑去日月潭和九族文化村,感謝康碧真,邱顯智的熱情招待,還有被強制拉去玩的韓偉楊的“款待”,還有其他同學的熱情歡送。本人一併謝過。(其實他們是要去校外血拼才順便送我去車站地XD

 

重新開學

 

2/23政大正式開學。這學期只修了《華人民間宗教歷史》與《原住民文學》,主要還是配合我的民俗神話學和宗教信仰學的研究。所以基本上沒有很大的壓力,只是到了第三年大學部的課程纔是我頭疼的因素。有些課去當“聼魔”旁聽就算了,出門在外不必勉強自己和荷包過不去,如果什麽課都要去選修,我的荷包單單繳付學分費都要破產了。所以希望開學一切順利就好。心情筆記,隨便寫寫,免得被人監視。謝謝關心!

堅強的2009年

堅強的2009

 

星期2009/1/03

 

            午夜十二點正,在友人公寓住處的陽臺觀看臺北101的燦爛煙火。是的,2009年已悄悄降臨,在這一刻。。。。。。

 

            時間總是來得快,也消失的迅速。很多年以前,也許是初中、高中時候,學生生涯最不知時日過,總是到了全國大考PMRSPMSTPM的考試高峰階段,才意識到年尾的時刻既要結束。因爲宣佈考試成績的時候,新一年的光景也已來臨。回想求學的生活,最讓我開心的階段是在中四、中五的那時候。也許因爲中三的PMR考試成績幾乎全軍覆沒,所以上了中四中五階段才格外珍惜求學的日子。還好當時的努力,考上了大學先修班,最後進了國立大學深造。

 

            三年在博特拉大學的日子算沒白過。雖然那段三年的日子,看不到故土的任何一個熟悉的事物,年少時期的選擇,飄洋過海的歲月,雖然沒有魯賓遜的漂泊、也沒有小木偶的奇遇記,起碼讓我在離開婆羅洲鄉土的那一刻,體會了第一次離家的感覺。那一年2004年,飛機下方出現好多好多的油棕樹,綠油油的,我很喜歡,可惜不是我的故鄉。這是我當時從東馬飛來西馬的體會。

 

三年在雪隆生活,聽到了很多平常只能在電視機聽到的廣東話;看到了很多平常只能在電視機看到的族群複雜關係;聞到了很多平常只能在電視機可看卻吃不到的美味“西馬食物”,我知道,我屬於這個國家的一份子,但未必就屬於這個我所不熟悉的“土地”。情感何在?不曉得,也別問我。2008年政治大海嘯,我待了三年的馬來半島一夜之間五大洲淪陷,而婆羅洲東馬最大的兩大洲爲何“安然無恙”?我竊笑,真的。你問:爲何笑? 不就兩個島嶼的族群關係讓我竊笑嗎?進大學以前,我所認知的東馬沒有讓我看到政治的壓迫性;進了大學以後,我所認知的西馬讓我體驗了何謂族群、何謂政治、何謂民族主義。兩地文化的懸殊,讓我在二十嵗初齡開始,知道了什麽是文化的差異性。不說,你了解嗎?不問,你知道嗎?不看,你曉得嗎?我再一次竊笑。

 

            我不想讓自己接受命運的安排,除非我自己就是命運的主宰。但我如何成爲自己的主宰?也許,不想要的命運,就不要學習去接受。對我而言,唯有離開故鄉,離開國土,我才能繼續尋找自己的生命。2004年開始,選擇離家三年,在吉隆坡獨自學習應變能力的那三年讓我變得比高中時期更加不同。博特拉大學的郭蓮花博士在我還是大二時期就看出了我的性格:“改變”。爲了在異地的生存,我不得不改變在砂拉越念高中、大學先修班的那個我,然後接受西馬的求學生活。語言、歷練、學習、環境、時差,哪個不是迫使我“改變”的因素?也許我連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改變”也不知道,直到大學二年級時期,大一的學弟妹告知郭老師對他們說的那番話,我才知道:原來在老師眼中,我已經改變了。記得,那時是2005年。

 

            三年的結束並未讓我放棄流浪於海洋的歷險,我從婆羅洲來,飄洋到了地圖中那“長長”的馬來半島。2007年大學畢業典禮結束,教師工作辭職,我再次離開已開始熟悉的土地,來到了另一個島嶼:寶島——臺灣。我用了三年時間學習如何做好一個“西馬人”;卻讓我成功僅僅花費一個學期就做好一個“臺北人”的角色。有個在暨南國際大學的朋友號稱自己:“老白山人”剛來臺灣不久,就說我改變了,改變得不是他從前在博大認識的那個我。我沒有否認自己毫無改變,因爲我也不想否認這一個事實。要在這個充滿心機和鬥爭的臺北都市“生存”,如果繼續使用在吉隆坡那三年的經歷,對我來說,是不夠的。如果說吉隆坡是個充滿“族群衝突”的都市,那請容許我使用“冷漠”來形容臺北。

 

臺北——一個我第二度飄洋南中國海的第二個城市,一個文化之都,多樣古跡現代文化聚集,以及高度的政治商業經貿發展之地。2009年的我站在高處遙望視線對面的臺北101的煙火,我發現自己變得比來臺灣前堅強了。“堅強”這兩個字,是多麽的沉重!沉重得讓我好希望快點攻讀完研究所馬上離開這個不屬於我的土地。因它讓我覺得心寒,就像冬天的寒風,讓我在夜晚十分,被冰寒又噬骨的寒風吹著,然後凍傷。記得第一次來臺北留學,第一次來到政治意味很濃厚且歷史悠久的臺北學府。這裡帶給我的文化震撼和差異是我這一輩子從未體會過的。我想若當初我不是來到臺灣這個島嶼,不是來到集合政經文教為中心的“臺北市”的話,這一輩子我都不會體會到文化震撼的感受。這種震撼帶給了我身份的創傷和堅強生存的毅力。

 

也許當初我根本就不應該選擇背負道統中國文化經典的中文系,這樣或許我可以過的很好,可以像留在國内大學進修的朋友一樣快速畢業,或者去攻讀學分比較少又無大規矩限制的研究所。這樣就可以避開那些雙手握著象徵“文化”的皮鞭,可輕而易舉去無情鞭撻我的“大中華主義份子”,可以免於遭到高高在上骨子裏滿是優秀詞彙的眼神的鄙視。那些日子,多少的文化身份問題,多大的學養知識的衝擊,都一一像洪水猛獸般吞吃著我的心靈。

 

有人問我:你幹嘛要來臺灣留學?你選擇臺灣有什麽動機嗎?你說你是外籍學生,怎麽國語(中文)說的醬好?你其實不是外籍學生,只是僞裝自己是外籍人士的華僑吧?你之前在臺灣念大學嗎?你在馬來西亞的大學是修讀中文系嗎?你要修讀國共戰爭的歷史嗎?怎麽你們國家把中文放在外文系裏面?這樣中文是你的外語咯?你有考試進來研究所的嗎?你有沒有領取外國人的獎學金?你來念中文系是爲了中華文化嗎?你應該是僑生吧,外籍生怎麽中文說的這樣好?馬來西亞人不是回教徒嗎?你不是馬來人嗎?你怎麽會是“馬來西亞人”呢?馬來西亞人不是馬來人嗎?你們那邊是不是有排華?你們的政治是不是由軍方統治?馬來西亞是怎樣的啊?

 

這些種種的問題,種種的疑問,讓我開始重視並且捍衛自己的文化身份問題。我無法想象自己在他者”(the other的眼中是可以過得那麽的卑微;那樣的寄人籬下。在那些口口聲聲滿嘴文藝的嘴巴裏面,你聽到他們的疑問,不,大多數是質問,質問或者懷疑你的身份。仿佛在他們眼中你根本就是個騙子,欺騙獎學金的騙子,欺騙國際學生名額和身份的撒謊者。會問你問題的人未必就是他/她想要了解你,那些語氣是那麽的大中華主義,外面人也就算了,但我還遇到過自己的同班同學對於我的身份和學識的質疑和侮辱。有些人連和你打招呼都不想,故意裝著看不到你的存在,但是在教授面前就故意裝好人、好學生、好同學,告訴你這個告訴你那個,當教授一轉身,就立刻把你透明對待。有次不小心站在一個臺北同學的面前,此人可以非常沒禮貌的用很高高在上的聲音對你說:“借過”!仿佛把人看成是一條狗,擋住了高貴的人種的道路似的。還有另一類同學心機更重,和你認識的目的純粹只是想要利用你,認爲你可以在語言上協助他們而拼命的討好你、認識你,爲了得到你的資料而表面和你好,拿了資料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不說謝謝也算了,居然還盜竊我學習的理論和學科研究方法,然後還故意無情的問你:“你應該不會做這個題目爲期末研究專題吧?

 

            這些一年累積下來的留學經驗,那種血統裏面流著大中華主義的人,除了只把有金頭髮、藍眼睛的洋人視爲外國學生”之外,其他的人種,只要你的頭髮是黑色,皮膚是黃種人的顔色,口中會抽說流利的“國語”的,他/ 她們都不會理會你有沒有國籍身份,囯族身份,文化認同身份,情感歸屬身份,公民認同身份等的識別問題,總之非洋人樣貌但會說流利中文的人都是中華民國的“海外華僑”。

 

華僑的身份,我有嗎?外國人的身份,我是嗎?僑生的身份,我承認嗎?外籍生的身份,誰在乎?因爲政治,所以在他者(the other)的眼中,我失去了國家的認同建構,失去了囯族的歷史敍述。因爲身份階級的意識,我失去了民族文化的多樣性存在,而被我眼中的“大中華主義者”限定為個別的認知個體,沒有被認可的國家,沒有多元的族群,沒有自己的國語,沒有自我想象的符號,沒有屬於自己的文化獨特性,甚至是沒有“馬來西亞人”這個公民身份。我的真正國際身份被活生生的制度化或政治性的吞噬,被一種大爲我的心態和大中華的群體自私的泯滅根除,最後我消失了 / 不見了 / 自我犧牲了 / 不存在了——到底我還活著與否?連我自己都不曉得。我開始感到焦慮不安,倍感威脅,這種因爲階級身份交織的複雜意識,讓我在這個乍看是屬於我認知的文化,但又讓我覺得陌生的“異文化”,臺北,讓我產生了族群的焦慮與挫折。

 

            我是誰?這問題在我第二學期的研究所生活中,就成了我的留學思索方針,也是我開始學習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不,應該是“生存方式”。我不知道碧真,政權,仕粧有沒有這樣的經歷,也許有、也許沒有,我不知道。只知道,從那時候開始我重視起自己的公民尊嚴,開始捍衛起身為“外囯學生”的身份問題。我在樣貌上的改變,只因不想讓自己的國家被高貴的臺北人看成是落後的第三世界難民;我在學識上的改變加強,是因不想讓自己遜色於眼睛長在額頭上的“同學”的侮辱;我在思考方式上的改變與批判,乃因不想被道統經典壓抑著使自己失去了本土馬華的探索;我在身份問題的開始執著與認同,是因為我要糾正高高在上的“大中華主義”的文化歧視,迴避不屬於我的華僑想像,讓事實回歸於社會歷史的真實性;讓自己開始學習堅強的去留學並且吸收知識,開始學習捍衛自己的本土文化,開始固執的認同自己的國家公民身份問題,開始尋找適當的詮釋意義以及意識問題的生産與建構,期望透過某種國家觀念與馬來西亞人的文化共識去建構文化的意識形態。

 

也許我的堅強告訴了我:“我不是沒有歷史的人”,我的改變是要追求尋找認同的價值。一種讓我離開故鄉記憶,在臺北能夠捍衛自我,保護自己不被虛假意識吞噬,抑或一種足夠支撐自己繼續探索新生命價值的生存之道。

 

2009年,堅強留學的新一年,僅此而已。

野人回家


回得去的海角

回得去的海角

 

星期2008/11/15

 

            那天上課偶然聽到同學的對話。A同學問坐在對面的B同學說:“你老家在哪裏?”B同學回答:“屏東”。然後A很驚訝一下,馬上告訴坐在隔壁的C說:“感覺屏東和臺北根本就是一個東,一個北”。

 

               這兩個字環繞在我腦海好久都回蕩不去。“”讓我想起了自己的故鄉東馬”。“”讓我想起了自己的故土北婆邏洲”。聼了AB的那段對話,内心覺得好不平衡。“屏東”和臺北”真的很遠嗎?幾個小時的客運或火車就可以返鄉。搭乘高鉄也很快捷方便。重點是這兩個地方沒有海洋的地理切割,沒有跨海的空間距離。屏東和臺北不是還在臺灣這個島嶼上嗎?

 

            有一天,畢業自拉曼大學中文系的綏傑學弟問我,寒假新年有否回國?我回答他還在考慮,單單兩張機票費用的昂貴就已是很大的考量因素。此外,花四小時從臺北桃園國際機場回到大馬首都吉隆坡國際機場,然後還要額外耗費兩個小時的時間跨越南中國海,才能順利返回東馬砂拉越州詩巫。坦白說,真的很累人。這種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盡的。單單從飛機的小小窗口觀看跨越多個島嶼和海洋的地景空間,在天空俯視著那些在你視線逐漸變成像小積木般大小的高山,河流,稻田,馬路,建築物等。感覺自己好像被放逐到好遙遠的陌生土地,然後經歷了好漫長的時光,和跨越好幾個界限,終于在最後安然抵達屬於婆邏洲的海角,平安返回到砂拉越的故土。每次返鄉一趟,疲憊的心靈讓我覺得折騰了一整天,換來的是好幾天的歇息。

 

            同樣畢業自拉大,現在臺大中文系和我一樣是碩二的慧沁問過我:在你心中,會希望東馬婆邏洲自己獨立嗎?我回答她說,雖然自己大東馬主義情結很深,也希望有一天東馬或許可以自己獨立自主,這樣原本屬於我們土地的資源,物產和石油就不會只保留10%給東馬,而其餘90%撥款都歸西馬中央政權分配發展。而且也許有一天,東馬人要出國返鄉不必經由西馬吉隆坡國際機場,相反可以自由從砂拉越,沙巴的國際機場出發,這樣飛機就不必飛兩趟的行程,機票也不必購買兩次。但是,我的大東馬主義情結還沒有那麽的強烈。我認爲沒有必要去學習臺灣的臺獨精神,誓死都要東馬砂 / 沙二州脫離西馬,然後自成一國。只是在我心中有個願望,那就是希望西馬中央政府能考慮東馬地理空間,城鄉距離遙遠的特殊情況,最起碼讓東馬砂拉越州和沙巴州兩地的子民都能擁有屬於自己的火車鐵路,高速大道(Hight Way),多關注東馬的城市規劃和鄉鎮的發展,醫院醫療設備的提供等,這樣東馬子民就不必到了西馬才知道大都市的火車(KTM),地鐵(MRT),高速大道(南北大道)的模樣。而且最重要的是醫療設備的增加和建設是非常必要的,這樣東馬的人民就不需要在治療重要病症時,還要跨海到首都方能接受完善的醫療服務。

 

            星期日晚上,父母打電話問候在臺北留學的我。他們說我可以選擇暑假不回國,但是寒假新年一定要記得買機票返回家鄉。上次回家是2007年的寒假,這次回家是2008年的寒假,中間隔離了一年的時光,因爲留學,因爲夢想,因爲開擴視野,我終究還是選擇離家整整一年。兩年來我都只相隔一年才回家一次。經歷了漫長的一年,看過了春,夏,秋,冬,一整年的四季交替,每個季節的記憶都還依然如昔。你知道,時間是不會因爲你而回頭或者改變一些事情的。只是有些回憶,終究還是要放下的,就讓它在時光的瓶子内慢慢的沉澱,形成一種遺忘的碎片。如今舊的一年又要過去,新的一年又將要來臨。屬於我的那個故鄉的海角,國境以北的鄉土,能否讓我一路順風的回去呢?

爲何華馬文學?

星期五(2008/10/10

 

            那天,第一次修鄭文惠老師的課。課程名為《空間,記憶與文學文化研究專題》,據説是老師這兩年新開設的研究所課程。一聼這個課程的名稱,就知道這門課除了探討文學文獻研究,其實還涉及很多社會學,歷史學,文化學的知識,是屬於跨學科,跨領域的研究課程,難怪除了中文所的研究生,連新聞所,歷史所,政治所的學生也慕名前來修課和旁聽。(成大的政權說我的班像聯合國在開會,哈~

 

            第一堂課,老師要我們各自介紹自己,系所,要研究的領域,以及爲何要選修這門課程。大家的研究領域都不同,中文所的有人說要研究唐宋明清,有人要研究宗教信仰,有人要研究小説;新聞學的有人要研究消費空間,有人要研究報刊;政治學的有人要研究政治空間和女性主義。輪到我介紹時,當然又是唯一一個怪咖了。因爲全班只有我一個說要研究海外華文文學,而且打算在這堂課討論馬華文學,理由是想要了解所謂的《馬華文學》,在周旋于華人文學,華文文學,國家文學之間,除了后殖民理論以外,到底還有什麽研究是可以繼續發展的。其實馬華文學在臺灣會紅,是因爲旅台作家一直在默默發展這個新興華文文學領域。而一向以歐美漢學研究為學習效仿的臺灣,若不是在美國哈佛大學任教,被臺灣學術界稱爲“”來崇拜的著名學者王德威教授發起研究“華人文學/華文文學”的話,我想以一個被批評爲“經典缺席”的馬華文學,在自以爲是的大中華文學圈内,尤其是臺灣這樣的小島嶼,除了背負道統的中國文學和強調本土的臺灣文學的研究,他們哪還會在乎海外華人文學(或者被認爲是華僑文學/僑民文學)?就算在乎,他們的眼光和焦點也只是專注在歐美的華人文學研究(華美/華英文學),對於連東南亞有幾個國家都搞不懂,連馬來西亞和新加坡都分不清楚的在地人,哪還會去理會所謂的南洋情調的文學研究呢?

 

            老師聼了我的介紹后,就說現在馬華文學在臺灣很紅,並且告訴我們說她最近也在處理菲律賓的華人文學研究。這時她提起了高嘉謙學長的博士論文,並對我提出一個疑問:爲何黃錦樹老師和你的學長高嘉謙在論文口試上,都一起搖頭否決馬華文學沒有古典文學(明清時期)的繼承或影響?老師這樣問的理由是,她去印尼時發現當地流傳的手工品具有古代中華藝術的風格,而且歷史記載中國人航海南下的紀錄,在明清時期就已經很常發生了。對於這個課題其實不好回答。記得還沒有來到臺灣留學時,在雪華堂的一個馬來西亞族群研究中心主辦的研討會上,馬大的潘碧華博士就嘗試處理關於馬華文學與漢學繼承和延續的影響問題的相關論文,但是潘老師並沒有對於這個課題提出很有見地的見解,相反認爲這個課題的答案希望中國學朮界有新的研究成果或理論出來,才能多加探討(大意如此)。我當時在這堂課上的回答,只能以在博特拉大學外文系中文組修讀莊華興博士的課時,對於其教授的馬華文學(史)的知識提出一點個人的淺見。

 

在博大修課時,記得馬華文學的開始如根據史學家方修先生的看法,馬華文學的起源開始于中國五四新文化運動。馬華文學早期的寫作人由於大部分是來自中國大陸的知識分子,雖遠赴南洋謀生尋找新環境,但對於文化的依歸仍舊以中華文化為主,所以早期的馬華文學作品可以看見透露出很濃厚的中國情結内容。到了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後期及三十年代初期的馬華文壇,開始有文學本地色彩化的認識,寫作人積極地發掘本地題材。[1] 當時我在課堂上敍説我所認知的馬華文學時,坐在我對面的一個台大中文所博士班四年級的博士生一直死命的搖頭(這個女人好像怕我看不到她死命搖頭的樣子),在我把話說完后,她立刻舉手發言,認爲馬華文學不應該和中國現代文學同時期在1919年的五四新文化運動起步,相對的應該從古代文學時期就開始,而不是和中國現代文學一起以白話文為文學文本討論,難道馬華文學沒有古代文學的繼承嗎?對於這個博士生的 “ 大中華主義意識 ”,我真的很佩服她的 “ 勇氣 ”,可惜她遇到的不是僑生,也不是以中華文化為依歸的華僑,而是遇到我這個外籍生,一個具有很強烈的 “ 大東馬主義 ”意識的大馬人。當“ 大東馬主義VS大中華(假像的)主義 ”,她提到的這些問題,其實也不是什麽有見地的問題。因爲這個問題在馬華文學早就有討論,只是討論的不多。原因是文本文獻流傳下來的不足夠,在文獻缺乏的情況下,如何完整的尋找到馬華文學的古代文學繼承呢?臺灣文學的起步可以最溯到明清時期,為何馬華文學不能?對於這樣一個具有企圖心的人,又這樣具有野心和大中華意識的博士生,其提出的問題,在我看來還是具有很濃重的中國文學分支的看法,莫非她要以中國文學強加套用在馬華文學身上?對於她那麽的 “ 關心 ”馬華文學,我還是要讚揚一下的。但是我的問題是,明清時期會下南洋的人是誰?來南洋的目的是什麽?如果下南洋最頻密的人是下來經商的生意人的話,那麽這些生意人主要的目的不就是爲了經商貿易嗎?商人和文人下南洋的目的並不一樣。文人屬於知識分子,在明清時期屬於知識分子的階層不是非富則貴,就是貴族或者達官貴人,在不然就是落魄潦倒落第的書生。這樣的文人沒事下南洋來干嘛?僅僅只是作幾首詩,詞,賦,然後宣揚大明或大清的國威嗎?就算真的假設要尋找文學題材而下南洋,請問中國的山水田園詩歌在古典文學時代,那幾首有南洋風調的?另外,商人屬於金錢分子,經商的人只要有生意頭腦,會變通,不需要飽讀詩書,照樣可以做生意。請問只是短暫南下做買賣和交易的中國商人,在完成交易后便馬上帶貨物回國,繼續長期逗留在南洋幹什麽呢?貪戀南洋美女還是南洋風景嗎?所以如果按照歷史記載,明代,清代時期確實是有中國人南下,但是問題是南下的中國人時間長嗎?還是只是短暫逗留就離開呢?如果逗留時間不長,如何在南洋留下文學書寫的文獻資料?就算有也只是流傳一些在廟宇建築物留下的刻字或題字,請問如果要完整的進行文學文本研究,這些刻字,題字,字畫算文學文本的研究嗎?還是只是歷史古跡的史料保存研究而已啊?

 

只可惜這堂課,老師不會讓我以馬來西亞文學的立場來討論,因爲我的研究所是中國文學研究所(臺灣的中文系總稱),在中國文學研究所研究馬來西亞文學,確實更加名不正,言不順,讓人覺得華裔馬來西亞文學要寄人籬下才能進行研究。有時,當我遇到有非大馬人討論馬華文學時,還是很開心的。但是如果只是純粹以一種既不了解又不清楚的心態,又想要以一種強烈的中華文學(漢學)姿態來看待他國的華文文學的話,對於這種人的心態,真的覺得很沒水准。我自己對於臺灣文學都不了解,爲了尊重臺灣文學,我不敢將臺灣文學與中囯文學強行並列而談,因爲覺得這樣對於臺灣文學(尤其是現當代的白話文書寫)很不尊重。其實,與其說我研究馬華文學,不如說我要研究《華馬文學》(華裔馬來西亞文學)。這樣我的定義位置將會把焦點放在囯族身上來討論,而非只是漂浮不定的海外華人文學或華文文學而已,相對的是實實在在的一個國家境内所存在的文學空間與記憶文化書寫。對於我來説,《華馬文學》這樣的華裔馬來西亞文學概念,才能充分表達出這個文學的主體性和代表性,其主體性質不是中國,不是臺灣,而是馬來西亞;其代表的不是海外的華僑,華人,而是道道地地有國家身份,有族群記憶與想象文化共同體的馬來西亞人文學。《華馬文學》表露出我對於馬來西亞這塊土地的踏實感,並非只是別人眼中或口中的馬華文學(僑民文學)而已。

 

 

*(寫于雙十節,臺灣的國慶日)

[1]方修,《新馬文學史論集》(香港三聯書店分店聯合新加坡文學書屋出版),1986

     年,頁16-28

室友

 

星期2008/9/03

 

            離家在外住宿的人想必都有與室友共處一個空間的經驗。我正式有室友的經驗,應該是從大學時代才開始。2004年入學西馬的博特拉大學是第一次離家長期住宿在外。我人生第一次的室友是政權和振財,無獨有偶我們三人都是同屆的中文組學生,班上八位男同學,偏偏只有我們三人有緣被安排在同一個房間。現在回想,能夠在茫茫人海中成爲同房的室友還真的不容易,有時可以說是一種巧合;也可說是一種緣分或契機。

 

            那年跨海來到博大就學,異鄉的朋友沒有一個認識,室友則順理成章成了我在西馬求學首次認識的新朋友。那天抵達博大時,正巧我們三人都在同一天報到。來自巴生的振財是第一個抵達博大的宿舍,來自砂拉越州的我是第二個,來自馬六甲的政權則是第三個。大家選好床位,安頓好一切以後,就開始相互介紹自己。記得那時候的天氣是個炎熱的午後,三個剛考上大學的男生在博大第六宿舍的387號房間,開始正經八百的聊起來了。我們聊起爲何要選擇念中文系,爲何要報考STPM華文科,爲何要選擇博特拉大學,還有當臨教時遇到的瓶頸等事項。記得當時我們還談論過大學畢業后的出路。振財說畢業后要進入教育界當教師,我也是認爲教師是中文系最好的選擇,而政權則想從事大衆傳播的工作。現在回想這些事情都已經是四年前的往事了。現在的我已經選擇放棄了教師的工作來到台北;政權選擇在普門雜誌工作一年後再前往台南留學;結果真正做到當初所立下志願的人是振財,他現在已經是獨中的英文教師了。小時候老師都會要我們寫《我的志願》這種作文。長大后覺得志願和夢想未必就是一體的。有時志願只是一種履行社會工作的義務,因爲大學畢業了,所以才要正正經經的找份工作過一生。而夢想也許只是一種叛離社會職責的遐想,真正能夠放棄一切去踏實追求夢想的有幾個人呢?世事真的很難預測,有時我也會感到彷徨爲何當初放棄了所有而來到台北。剛進大學時所認爲的人生理想,在大學畢業后未必就會真正去落實。也許逐年的學習與知識吸取,思考也會隨著年齡成長而逐年改變吧!

 

            我想政權和振財一定不會忘記在宿舍偷吃豬肉干的往事。那天大家聊了一些話題,結果忘了是政權還是振財(只記得那人絕對不是我!)突然掏出一包豬肉干要一起在以馬來人居多的男生宿舍“偷喫”非HALAL食品。在我原本的家鄉馬來人不是佔了多數的人口,相反華人和伊班人才是主流人口。剛開始跨過南中囯海往西馬的博大求學之前,父母就告誡我不可以在以馬來人居多的大學裏面亂説話,尤其是不要冒犯回教的敏感禁忌。父母會這樣叮囑我是因爲東馬和西馬的人口比率不同,東馬來西亞的最多人口是原住民族,而非馬來人;而西馬人口則多數以馬來人居多,所以兩地文化的不同便產生了不一樣的民族觀念,對於非回教徒的東馬原住民我們可以談論豬,可以吃豬肉;可是當我們面對回教徒的馬來人或其他種族時這些都是應該避諱的禁忌。所以當政權或振財明目張膽的公然在宿舍偷喫豬肉乾時,我還真的有點冒汗,心想如果被發現,會不會被宿舍官員記過啊?當時看到他們兩人貪婪的分享豬肉干的表情,心生一計便打算整整他們兩人。於是當他們問我要不要來塊豬肉干的同時,我便馬上以一副正經的臉孔說道:我是清真寺的MUSLIM,不可以吃豬肉。結果果然如我所料,兩人突然臉色一變,目瞪口呆,口中咀嚼一半的豬肉干差點就要從口中掉落到床鋪上。哈!別瞧他們兩人吃豬肉干那明目張膽的模樣,原來他們也有害怕的時候呢!看到他們惶恐的相信我所言,只好告訴他們我是開玩笑的,並非是清真寺的MUSLIM,他們才松了一口氣,安然若神的放心吞下口中咀嚼一半的豬肉干。

 

            這些都是2004年發生的往事,但仍舊歷歷在目,偶爾大家同學聚餐還會不經意提起,甚至在2007年遠赴台北留學時,政權還問我有沒有重施故計去欺騙臺灣的室友說自己是清真寺的。坦白說沒有。來到台北後,再次住進宿舍,之前入學的第一位室友是在社會科學院念書的日本人,雖然我們兩人話題不多,但是在成爲室友的這些日子裏,他教會我很多獨自留學時應該如何照顧自己的方法,例如:如何在寒冷的冬天避寒等。第一次在國外度過冬天,對於臺灣氣候的變化還真的無法適應,尤其是冬天的溫度突然轉變成寒冷氣候的那些日子,還好他教導我把腳放進裝了熱水的水桶内驅寒的方法,好讓自己不會感冒。可惜我們成爲室友的日子不長,因爲後來他告訴我說厭倦了研究生的生活,於是決定回去日本準備報考公務員的考試,便倉促休學打包回國了。記得離開那一天早上我們彼此握手以示正式告別。後來的幾天,我都獨自霸佔整個二人房直到新室友的進來。新室友是商學院的在職研究生,家住新竹,已婚有一子,雖然已經拿到碩士學位,但公司還是派他工作幾年后繼續申請回到大學進修在職碩士課程。他的東西不多,每個禮拜要搭一小時車程回去新竹,所以一個禮拜只住宿3-4天,所以只在書架和衣櫥放了一些日用品而已。他知道我是文學院的研究生,而且書很多,所以主動告訴我說可以使用他的書架擺放書籍,對於他的友善真的很感恩。雖然我是文學院,他是商學院的,但我們經常討論馬來西亞和臺灣的政治話題,包括彼此兩地的族群關係,囯家認同概念,多元文化風俗等的話題。他知道我喜歡聊車的話題,所以有時我們也聊日本和歐洲的進口汽車,甚至是房地產和投資經濟話題也無說不談。由於是在職培訓班所以只要一年就可以結業然後撰寫論文,所以在暑假要結束時他也就要正式離開宿舍了。離開前他請我吃了一餐午飯,並說我和他以前在大學時代所認識的華僑不一樣,看出我是一個很愛自己國家的馬來西亞人;也很感謝我讓他知道了許多關於東南亞的事情,糾正了他對東南亞的印象,尤其是馬來西亞的多元文化和族群,讓他真正了解了馬來西亞這塊土地的魅力,離別時還告訴我說下次要帶家人來馬來西亞遊玩,我回答他無任歡迎。

 

            秋天入學,夏天暑假,屈指一算我在臺北也度過了將近一年。雖然每個學期都在更換不同的室友,但是能夠認識到不同地區的新室友還蠻開心的,因爲可以讓我了解到不同地區的文化風俗,這是爲何我不搬離宿舍到外找房子的原因之一。我的性格就是有點好奇,很喜歡了解不同的人,還有不一樣的文化考察和體驗。晚上隔壁房修讀政治所的朋友說他新來的室友是個畢業自清華大學的北京人。我還真有點嚇到,沒想到小馬哥上任總統后,連中國大陸的文憑也開始在臺灣正式受到承認了。我的第一個室友是日本人,第二個室友是臺灣人,不知道第三個室友會是什麽人呢?還蠻期待下的。

 

 

           

 

           

 

 

 

 

 

Older Post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