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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文字書寫」的馬克思主義「文學」?

星期 2009/10/02

 

新學期已經步入第二周了。之前學校發給我電子郵件,通知這學期選上的課程有〈治學方法〉、〈中國思想史〉和〈中國文學史〉。於是每個星期五中午,我都回到學校的研究大樓和大學生們一起上必修的〈中國文學史〉(回去大學時代修同樣的課,還真有點煩!)。這種上課情形仿佛讓我回到了從前的FBMK的上課環境。每次進班,桌上都會擺著那些笨重的「文學史」課本,會去翻閲仔仔細細閲讀的沒幾個(原來大家都是懶蟲,yeap!)。大部分進班的臺灣同學和博大的同學沒什麽大分別。多數進班不是先趴著小睡一會;就是吃早餐(現在變成午餐了)或找人哈拉聊天。

 

從前上課用的課本是北大袁行霈的《中國文學史》(四冊);現在用的則是劉大傑的《中國文學發展史》(三冊)。以前上郭老師的文學史,忘了有無解釋爲何要選袁行霈的版本作爲主要教科書。印象中馬大也是選用同樣袁行霈的版本作爲教材。這兩套文學歷史的撰寫都是由中國大陸的學者所主編的,難道臺灣的學術單位沒有自己主編的《中國文學史》嗎?非也。臺灣當然有自己主編的《中國文學史》,只是内容和中國大陸的不同罷了。那爲何臺灣教授要用大陸學者主編的版本作爲教科書,而不選用臺灣自己的呢?

 

這就是從前我們修《中國文學史》沒有認真思考的問題所在!(因爲大家只想快點熬過痛苦的日子,考試完畢也幾乎忘光了~)。首先,要了解《中國文學史》是什麽?就先把這門課程分三個層次來解釋,可從「中國」、「文學」及「歷史」來逐步解説。(1)「中國」的定義?(哪個中國);(2)「文學」的起源?(文字和無文字時代);(3)「歷史」的劃界?(從何段歷史開始)。了解第一個層次,就知道爲何臺灣教授要採用大陸主編的《中國文學史》作爲主要教材。這當然不是因爲大陸主編的教材比臺灣好,也不表示臺灣中文系老師認可大陸就是“China”。原因是臺灣的老師要大學生修讀《中國文學史》時,懂得區分「盡信書,不如無書」的道理。無論採用中國大陸或臺灣的《中國文學史》,書中第一章對於文學起源的發展過程是有區別的。而大陸和臺灣的區別就與馬克思社會主義有莫大的關係了。

 

劉大傑的《中國文學史》一開始解釋文學的起源就從遠古時期的洪荒歌謠與神話傳説來解釋中國文學的發展。《淮南子‧道應訓》曰:「今夫舉大木者,前呼“邪許”,後亦應之,此舉重勸力之歌也」。中國文學的起源在無文字時代就已經產生。華夏民族(或更早之前)從初民的洪荒時代開始,在身穿獸皮樹葉的耕作活動中,就已學會了用簡單而整齊的語句在艱辛的「勞動」中呼喊,在恐怖的災異前祈禱,在黑夜的篝火旁歌唱。所以文學的產生是在集體「勞動」耕作過程,爲了在「勞動」時與大夥的腳步協調,所以適時地發出呼喊的「嘿咻嘿咻」聲音。而這種高低起伏的「嘿咻嘿咻」聲音,隨著「勞動」腳步的劃一,初民就逐漸從這樣的勞作方式,把這些無文字時代的「嘿咻嘿咻」聲音,運用在「勞動」的場合了。最後就慢慢慢慢形成了一種簡單的無文字時代的「歌謠」文學形式啦。臺灣教授會在教導「中國文學史」時,要學生先修讀大陸的版本就是爲了要學生理解馬克思社會共產主義對於中國大陸和「中國文學史」編撰的影響。而社會集體共產的思維,就使得大陸版本的「中國文學史」出現了文學起源來自於「無文字時代」的「勞動」生産模式。而這種文學起源的模式正好解釋了文字的掌握不屬於知識精英份子所有,而是在遠古時代由社會低下階層的「勞動生産階級」(非精英份子)所「發明」的!!所以大陸版的「中國文學史」書寫開頭和臺灣版的不同就在於這裡。前者從「勞動」來解釋文學起源;後者從「非勞動」來解釋文學起源。

 

當然這是臺灣教授要學生學習區分「中國文學史」不同版本的「用意」和「苦心」。臺灣學者不認同大陸的版本,因所謂無文字時代的「歌謠」沒有進一步的實證「材料」來解釋原始初民創造文學的起源過程。雖然中國出現的出土文物和文獻有殷商甲骨和商代卦辭,但畢竟歷史還在殷商階段。對於傳統的中國文獻學來説,這些上古文獻材料仍舊無法説明在夏朝之前存有更古老的文學。所以臺灣的部分教授不認同文學起源和無文字時代的「勞動」發展有關聯,而偏向以實際看得到的文本文獻來解釋什麽是「文學史」。(可以看出傳統經典派的研究思路)無論哪個地方的編撰版本,其背後的操作和解釋無非也是爲了讓學生認識到共產勞動和反對共產勞動的「意識形態」。要區分的動機也是爲了讓學生做出和共產主義「劃清界線」的目的。所以這裡的教授才故意先讓學生理解大陸版的編撰動機,然後再叫學生去看臺灣版的「中國文學史」,這樣學生就會「自行開竅」了解在兩個中囯的意識形態下,對於文學歷史的解釋也大不相同!

 

雖然兩岸對於「文學歷史」的撰寫方式不同,但對於文學的起源個人也不能接受臺灣學者直接以《詩經》作爲(有文字記載)文學的開端基礎。因這堂課的臺灣老師在上課時一直強調要我們以看得到的「具體」古代文獻做為中國文學史撰寫編冊的「基礎」。但古典文獻的文本記錄歷史僅僅只是中華文明的幾個朝代而已。而中華文明的文化淵源畢竟不止在於文字時代的「經典」文獻才出現的。對於「無文字時代」的初民創作或許不能被現代的學界定義為文學,但從世界各地的民族文學來看(請暫時撇除中華民族主義的自我優秀感),歌謠傳唱的神話傳説確實是世界不同民族的文學起源,所以從狹義有文字的民族和廣義無文字的民族(世上還有很多邊緣民族無自己的文字)文學來定義文學史的書寫。臺灣原住民或其他地區的原住民的古老歌謠應該也算是文學不是嗎?所以怎麽能說「文學」的界定一定是要與「文字」的出現有關呢?世界不知有多少無文字的原住民創作都是由無文字的歌謠傳唱開始。而中華民族是因爲掌握了自己本族的文字書寫,才出現了所謂的「文獻經典」紀錄。這是從具體的文字角度來看待歷史文獻的保存。如果以這種狹義的視角來定義文字「文學」,也許有的學者就會堅持一定要給他/她看到有文字記錄的文獻才會被接受其是被認可的「文學」創作。那這樣的解釋就能說明無文字時代就沒有「文學」了嗎?暫且不談大陸版《中國文學史》的社會實用主義的動機,臺灣中文系老師用「有文字」書寫的材料去區分「中國文學史」時,不也把本島原住民的文學撇除在「文學史」的編目之外嗎?仔細想想,這樣的文學界定方式與目的,在感覺有點「民主」的臺灣,不也顯得很狹義嗎?

回到大學三年級

回到大學三年級

星期六 2009/9/19

 

九月十四日,星期一,開學的第一天,這個日子我居然差點遺忘了。開學是讓人期待的,只是想起一開學,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處理,就覺得很疲憊。

 

星期一,到學校行政中心處理完事情,中午就前往半山的文學院。下午選擇上了《宗教社會學》,地點在宗教會議室,走進去只見兩個人,一個女生和一個男外國人。那個洋人給我的印象很像這門課的老師,因課程講義就擺放在他右手邊,開始我真的以爲這堂課的授課教授是個「老外」。後來班上人數越來越多,真正的教授進來後(原來是台大的教授)才知道那個洋人是俄羅斯來的宗教所外國學生。雖然這裡的本地人也沒人發現我也是從外國來留學的,但上了兩年的課,對於自己的黑頭髮、黃皮膚、流利的中文,咋看之下和標準的本地黃種人沒兩樣,誰又會在乎你是不是外國來的呢?所以還是靜靜的坐在角落為妙吧!這堂課真的很有趣味,因爲當教授要大家踴躍發言時,討論的話題雖然針對社會學的宗教課題,但畢竟來修課的每位學生的學科背景不同,宗教信仰也不同(單單基督教和佛教就有好幾個派別了),所以什麽稀奇古怪的問題都有。包括有的人說以後要成爲宣教士、有的表示自己很常會遇到超自然靈異事件(例如看到茶杯漂浮在半空中,天!!)、還有什麽通靈、感應之類的sensitif話題都有。有的學生表示要來進行後博士研究、有的想要了解宗教對話問題等等。而我要上這門課則是要針對自己家鄉的宗教進行探索。畢竟個人的宗教成長背景也很複雜,少數幾個大學朋友就知道我的宗教背景了。

 

上完《宗教社會學》就跑到歷史所的陳鴻瑜教授的課堂上《中國與東南亞關係》。進到班上發現除了老師,班上只有三個歷史所的同學,可見這門課對臺灣本地生來説並不熱門(我居然記錯時間遲到一小時進班!),陳教授對我介紹了他的學生,並告知她也是研究馬來亞華人公民權與權益的關係,事後這位友善的同學還派了名片和論文抽印本送給我,感謝她。這堂課陳教授介紹了幾個東南亞國家的研究單位、地點、書籍資料的探索方法等,其表示對於研究做的最好的當然是新加坡政府的國家圖書館和國家檔案局了。畢竟人家新加坡是有「決心」和「野心」想要成爲東南亞研究的區域中心,大馬的學術單位對於這點就遜色很多,實屬可惜。

 

星期二去了小南門移民署部門拿外國人居留證,這次新辦理的居留限期日期只能到2010731日,意思就是我只可以逗留到明年的暑假,如果沒有學籍身份,時間一到就要立刻出境回國,否則就成了非法逗留的「外籍勞工」了。無奈~

 

星期三去上了中文所的《治學方法》,其實研究所的學分只差一學分,但畢竟從來就沒有一門課會用一學分計算的,所以只好修了這門三學分的最後一門研究所課程。開課的林啓屏教授之前是政大的中文係主任,這學期開始卸任了。雖然之前旁聽過他的《治學方法》,上課方式很輕鬆,而且勃有啓發學生思考的人生哲理。所以這學期再次出現,在禮貌上還是要上前告訴教授我這次正式修課的目的。班上人數很多,超過二十多位,而且有一個韓國來的博士班學生,一個日本來的碩士班學妹,我當然又是安靜的繼續當個假「臺灣人」好了。

 

星期四和星期五,我第三年的噩夢終于開始了,那就是外國人在政大念中文所有個我不喜歡,而且覺得莫名其妙的「規矩」,即是要補休一整年的《中國文學史》和《中國思想史》。這根本就是讓我從碩士三年級,下降到大學三年級。星期四的《中國思想史》在博特拉大學的中文學士沒有這門課,所以開始上的時候,真的很無聊,因爲主要内容都在說「中國思想」。所以上完課回家我真的是頭疼了一整天,更糟糕的是老師要我們選一個中國思想家做作業,我最喜歡的陶淵明居然被拉大學生搶走了(此人居然不肯和我對換,過分!),結果沒辦法只好在作業名單上隨便挑一個韓愈,真的很生氣,所以那堂課上的很不高興,下課和老師說明我的身份和修課目的後就匆匆忙忙離開了。(授課這門課的老師本身研究四書專題,雖然不是我喜歡的傳統派研究,但老師人還是很親切)

 

到了星期五要上《中國文學史》只能選擇了開給非中文係學生的那個輔修時間。這門課是侯雅文教授教導,其本身研究詞學(當我告訴她我是研究所的外籍生來修大學部的課程,她整個人差點往後倒!)。還沒正式上課前,就告訴我們如何在經濟不景氣的時刻賺錢的方法,那就是獲得詩詞比賽的獎學金!!。(差點昏到!)以前我們在博特拉大學第二學期,大家一聽到《中國文學史》就一定會談「花」色變。因爲這門課真的很不好修,以前博大念書時,就有人被「當」過的經驗,原本大家都發誓當年上完課後就把袁行霈的四本《中國文學史》「打入冷宮」。結果現在我雖然不必看北京大學袁行霈《中國文學史》,卻要念臺灣劉大傑的《中國文學發展史》,這……真的是……噩夢一場啊!!!

 

第三年碩士生涯還真的不好過,人家念社會科學的都已經在寫論文了,但是修讀文學的居然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連大學時代的課程都要我們外國人修讀,這真的是很迂腐的老「傳統」思想。如果被我知道當年是哪一位係主任定下這種浪費時間和精神的規定的話,我一定會把他的主任辦公室給炸掉。¥%#%+*%#·……

 

開學都已經是碩三了,但還是覺得很忙很忙,也很累很累,到底我出國留學的毅力還能堅持到幾分幾秒呢?想問:「火的意志,在何方?」

 

從「文山區」到「大安區」

星期六 2009/9/12

 

今年的暑假氣氛很沉重。好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選擇搬家的搬家、離開的離開、回國的回國、而留下的還是選擇了留下……

 

在寫完宗教所和台文所的兩份期末專題報告,大約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搬家。搬家真的很累很累。第一次搬家是在博特拉大學一年級時,從第六宿舍(K6)搬去大學後門被我們稱爲「舊樓」(Old Flat)的舊組屋。那一次我和凱公子兩個人不知道來回宿舍和舊樓多少次,每搬一個箱子,就要在宿舍樹蔭底下等待校園公車載我們去醫學院下車,然後再回到宿舍搬剩下的東西。原本以爲真的不必再經歷這種搬家的痛苦,結果命運仍舊跟隨著我到了如今的臺北。

 

20097月底,我載了一整輛卡車的書籍離開住了兩年的政大研究生宿舍。兩年的時間,整整住了兩年的時間,對這冰冷的宿舍沒有感情,但卻很珍惜這個空間。因它是我當初匆忙辭職前來臺北留學的第一個住處,也是我在國外唯一的一個「家」。開始抵達學校,拖了一個行李箱才發現要住的宿舍居然在山上!結果從那個時刻開始,每個早午晚我都得朝往這個山上的「布達拉宮」朝聖。宿舍唯一的好處是福利社的東西比外面便宜,然後有個大食堂,其它也就沒什麽好的了。除了偶爾會在特定的日子派些吃的送學生,另一個好處就是在第二年(2008年)增設了一個學習中心吧。與其說宿舍,我更喜歡的是宿舍後山的河堤水岸。那裏是個可以讓人完全放輕鬆的休閒公園,你可以選擇跑步、滑溜板、騎自行車、打籃球等的運動;亦可選擇和喜歡的人約會或和一群好友燒烤聚會、散步聊天或心情不好什麽也不想干的時候,就點根香煙,坐在河岸邊聼聼那舒服的流水聲,感受夜晚帶來的片刻寧靜。

 

如今,我離開了「文山區」到這個沒有河岸的「大安區」,雖然換來了一個師大夜市,但從搬來的那科開始,我知道….我將失去河堤帶給我的片刻安寧和思考空間。從安靜有河堤溪水的「文山區」到如今靠近都市喧鬧有夜市的「大安區」,來回的自行車路程也要耗費約一小時。如果在夜晚少交通的情況下大約也要花上半小時的時間。既然政大後山有喜歡的河堤爲何要搬家?搬家亦非我願意,是因爲政大宿舍不夠多,所以本地生和外籍生基本都只能住宿兩年,期滿就要申請退舍,另找住處了,這所學校的住宿福利欠佳,因聽友人告知,台南成功大學、埔里暨南大學,甚至連臺北臺灣大學只要有學籍身份,都無住宿期限。政治大學雖是一所不錯的學校,但對於住宿的問題,似乎還是不理想啊!更何況外國人千里迢迢來念書,住宿期滿還要讓人離開另找住宿,很花費金錢和時間不是嗎?不過抱怨也於事無補了,因要離開的那天,終究還是不捨的離開了。

 

每一次從婆羅洲飛到吉隆坡,再從KLIA出發到臺北,來回返鄉回校的路程與機場候機的等待,都是那樣的令人感到疲憊呀!有好幾次,好幾次的我都問内心的自己,爲何要這樣傻,這樣的固執,好好的家不待,好好的工作不做,卻要選擇離開國土,到北方流浪?也許,真的如政權說的,當初我們都「太天真了」吧!因爲曾經的夢想、希望,甚至是期待想探索在大馬國境以外的世界,只能說當年的我們都太「勇敢」了,所以選擇了那份離開故鄉到海外奮鬥的勇氣。離開,真的需要冒險的;除非你一輩子就待在原點,然後自我滿足所學習、所經歷、所體驗的人生。也許,當你還在追逐那有點過時的「現代主義」時,另一邊的時空老早就已經脫離了老掉牙的現代性,而朝向日益更新的「后現代主義」步伐邁進了。

 

忙完搬家的事情之後,八月就離開臺灣帶爸爸去新加坡的醫院就醫。這一次醫生給了很多忠告,問診結果是很多東西都不可以給爸爸吃了,想必是病情又加重的關係。忘了有多久的日子,每次往返醫院和住家的日子。從中學開始、高中、大學先修班、大學本科、研究所……真的從這些可以計算的日子我都在和醫院、醫生、醫藥治療等接觸。陪爸爸看了太多的醫生、拿了各種帶著希望的藥物回家,每一次的我都希望爸爸能康復,這樣就可以真正安心的離開了。但似乎事情並沒我想的那般容易啊!所以,漸漸的我變得麻木了。對於醫院和醫生也產生了某種自覺地習慣,開始感受到當人類面對病痛死亡時,生命真的是如此的不堪一擊。我懊惱過、也自責過自己當初的任性離開,因爲自己的留學夢想而選擇讓家人痛苦。但,我只希望在年輕的時候,能做到勇敢的冒險出走,在時光機不可能帶我回返的年輕歲月,就那麽一次過自己的獨立生活,是否這樣任性的自己做錯了呢?

 

也許年輕的思維和體魄真的還是好的,起碼你可以不必去爲自己計劃太多,只要想冒險,就選擇出發吧!只是,在離開的時候,有些事情還是要顧慮的,除非你已不存在家、沒有至親的人能讓你留念了,那這樣的你就真的擺脫了命運的枷鎖,可以任意的放逐自己到世界各地流浪。但是要到什麽時候,屬於我的「流浪」才能真正的開始呢?這個問題的答案,我還在尋覓著呢……

 

 

 

高山、海洋與洲島的傳奇

2009/7/4(星期六)

 

離開以前,從未真正去理解過這片……待了二十多年的鄉土。

 

來到臺灣以後,發現自己身為馬來西亞人身份的特殊,居然是因爲我的故鄉來自——神秘的婆羅洲島(Borneo)。很多臺灣朋友、老師或其他國家的人對於馬來西亞的地理認知只局限在地圖中畫的那「長長的島嶼」。加上很多大學時代就前往臺灣求學的大馬學生多數來自馬來半島的緣故(吉隆坡、柔佛佔多數),所以關於馬來半島對面的另一個島嶼「婆羅洲」幾乎是不得而知。所以當人家問我馬來西亞家鄉在哪裏時,我回答:「婆羅洲」。幾乎十個里面九個都聼得一頭霧水,還以爲我是印度婆羅門教派來的信徒?直到我說明「東馬來西亞」時,他們才開始對「長鼻猿猴」或「原始叢林」有點模糊的印象。

 

從前對於婆羅洲島嶼的認知真的連我這個土生土長的『在地人』都很少去思索。來到臺灣以後,發現要尋找一個與我來自同樣家鄉的人都很困難,不是完全沒有,只是真的猶如稀有動物般稀少。來到臺灣兩年,我總共遇到過來自砂拉越州的大馬學生僅僅只有四位!這在東南亞學生中,馬來西亞比率最高的統計下,還真的是個「異數」,難怪很多人認識的馬來西亞僅僅只在「西馬半島」而已。連和馬來西亞最靠近的現任泰國室友也真的以爲我國的範圍就只有在泰國領土的下面而已。(昏~~

 

2004年從北婆羅洲的砂拉越飛往馬來亞半島攻讀博特拉大學學位時,是第一次那麽長期的用了三年時間來返兩座島嶼。如果是乘坐馬航班機從西馬飛往東馬,稍微留神注意入境婆羅洲領空時,飛機上的音樂將會轉換成很有Borneo民族風味的傳統音樂,提醒搭客可以準備迎接另個不同特色的島嶼之行。每次在飛機上聽到那個音樂,我都會心一笑,因爲知道家鄉即將抵達。這學期我修了一門課《原住民族口傳文學研究》,這門課的教授本身就是臺灣原住民卑南族,所以其對我的家鄉「婆羅洲」的南島語族文化特別感興趣,便要求我在課堂報告以及期末報告書寫關於婆羅洲的原住民研究。這學期的修課和研究,讓我對於自己的故土民族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包括對於島嶼歷史過程、原住民部落的劃分、内陸高地的神秘、江水的流動支系、島嶼古代帝國的沒落傳奇等,都讓我重新對於自己的鄉土「身世」進行了探索。

 

在雨林島嶼出生的我,從小就觀看著住處對面延綿流長的拉讓江長大;犀鳥在我的家鄉尤其雨林地方隨時都可見到;與原住民族一起上小學、中學、高中,但很遺憾沒有特別深交;對於鄉間小路和搭乘渡輪來往各個大城小鎮並不陌生;傳聞中的婆羅洲高地聖山;黑巫術的傳奇故事等,都是我對這個神奇島嶼的成長記憶。在來到西馬半島念書之前,我體驗的真的是一個極爲純樸的内陸生活,「詩巫」是一個内陸的地方,基本上見不到海洋,有的就是大量的原始叢林和寬廣的土地所以相對的很多行業都只能依靠内陸的木山來發展,否則這樣的一個小地方,真的除了自給自足的内陸貿易外,要出口一些什麽有價值的貨物到内陸以外的地方的話,我想在早期真的是什麽都沒有,或者是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也不為過。所以當我畢業以後留在雪隆教書時,華小的老師問我爲何詩巫的福州人特別會做生意?唉!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也許真的是因爲早期來到南洋的華族中,廣府人、福建人、客家人大多都集中在各個區域發展,而福州人則大量的遷往加拿逸與詩巫開墾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以那樣的内陸叢林為資源,要在南洋陌生的土地生活的話,除了依賴内陸貿易的自我生産,其他的無非需仰賴那深不可測的片片雨林。雨林内的木桐極其珍貴,但是要如何安然進入深山内部開採就是一個大問題了,因爲要進入内陸似乎以早期的交通是非常難行的,而且在高山叢林的阻隔、河流大川的分離情況下,能否安全的順利抵達内陸的性命問題也是個卻步的因素之一,分分中在木山裏面工作的員工都要面對被大樹桐壓死,被野獸襲擊的危險。所以能夠有能力進入深山雨林地帶進行開採挖掘的,幾乎到後來都成了大公司的著名企業家。

 

我在2007年只帶了一個手推行李,一本護照和證件就踏足了臺灣這個小島嶼。在馬來半島我感受不到那種強烈的呼喚要我積極的、深入的去探索自己的「婆羅洲」故鄉。因爲馬來半島的種族主義政治是那樣的讓人無法適從,在砂州生活就相對的輕鬆許多,沒有那麽多的所謂種族糾紛問題存在,所以在馬來半島的三年我有的是那無止境的「鄉愁」情懷,就僅僅只是思鄉而已。

 

直到我來到臺灣以後,這裡的高山叢林的呼喚、海洋江水的喧唱、還有洲島土地的聲音,都一一的讓我重新思考自己生活過的島嶼。很多非婆羅洲成長的人,一直視這個世界第三大島嶼是個處女寶庫,裏面有著尚未被探知的珍貴寶藏等待有心人士的涉獵。但遺憾的事,那些非婆羅洲出生的人,僅只是頂著想要僞裝自己是熱愛雨林與南島文化的學術狂想分子。這種人我在臺灣遇到不少,大多都是要從我身上找到一些關於婆羅洲島的蛛絲馬跡,然後無情的挖掘、淘淨這塊處女地的寶藏,一絲不留情的掠奪本就應該屬於婆羅洲人擁有文化資產。只可惜,我看不到真正熱愛文化、欣賞異族民俗的他者。但也確實不能責怪這些「人體自我哲學分析主義者」對於婆羅洲的強行介入了解,甚至是研究的「侵略」或「殖民」!因爲真真正正出身於雨林世界的道地人自己也放棄了關於本身島嶼的歷史、文化、民俗、族群、文學、甚至是古跡的探索,真的極爲惋惜!。

 

離開「馬來半島」以後,在我生命中經歷過的第三座島嶼「臺灣島」,讓我再次探尋回首這世界上最美麗,又富傳奇色彩的島嶼——「婆羅洲」。

失眠

失眠

2009/6/26(星期五)

 

忘了多久沒有失眠的感覺。

但昨夜,徹徹底底的失眠了。

淩晨130 am入睡。

不知爲何,就是,無法安然睡眠。

 

宿舍内很吵鬧。很多人熬夜趕期末報告。

開門關門的甩門聲音特別響亮。

托鞋的聲音在浴室啪嗒啪嗒進出。

打開時鐘的熒光按鈕,

時間顯示是248 am

不管是報告還是論文都是一堆屎。

 

宿舍外很吵鬧。鳥叫的聲音很孤寂落寞。

是烏鴉嗎?是貓頭鷹嗎?我猜想。

打開時鐘的熒光按鈕,

時間顯示是350 am

不知道什麽鳥,還在窗戶外喧叫著。

真想找出鳥窩,然後砸碎它再去入睡。

 

反復轉動身體,希望找到最適合的位置入睡。

片刻,打開眼睛,瞳孔一片漆黑。

我知道,今夜失眠了。

好久沒有失眠的感覺。

爲什麽?爲什麽今夜失眠?

心事?嗯。我在黑暗中默認。

是昨晚的那件事讓你心煩嗎?

對不?嗯。我再次默認。

終于還是簽約了。一年的時間。

 

這樣的決定正確嗎?

不知道。我真的對自己的決定疑惑。

原本打算在簽約前,找個大學認識的朋友。

找人談談,看看問題可以解決與否。

但我知道找錯人了。

之前突然回國,她怪我離開沒告訴她一聲。

真的有必要嗎?反正都一樣。

就如同這次,我希望在簽約房租之前,

找個人聊聊,決定自己是否要留下。

但最後我在電話聽到的答案還是如我所料。

終究還是要靠自己解決啊!

 

步伐很沉重,真的很沉重。

淩晨430 am,我穿了球鞋離開宿舍。

走啊走的,過了十分鈡:440 am

到了半山的文學院。

我知道再走一半的路,就到平地了。

真的,我已經走了一半的路途了。

 

經過外國語文學院、傳播學院、還有聚賢橋。

聽見了河流溪水的流動聲音,很清脆。

心情就像我第一次來到政大時般的開心。

經過了網球場、四維堂、還有行政大樓。

終于我到了學校比較像平地的地方了。

時間顯示:450 am

 

我知道我又走了一半的路,終于到平地。

清晨5點都不到的校園,很安靜,很安靜。

這個學校感覺不到人的呼吸聲音。

除了我知道自己還活著。

 

騎自行車時,我往下衝。

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摔跤。

真的以爲從自行車上摔下時,

擦傷就拍一拍;流血就搽一搽。

但爲何眼眸還是會溼了呢?

下雨了嗎?還是露珠撒到我了?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我真的以爲一切都會沒事的。

 

告訴自己,真的沒事的,熬過就算了。

但是爲什麽無法説服自己?爲什麽?

也許,真的,失去的太多太多了。

出走。回歸。再出走。再回歸。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的不踏實。

當生存成了一種必要;

當生活成了一種需要,

夾雜在這當中的痛苦,

真的只有自己去面對。

時間顯示:淩晨5 am

我站在中正圖書館前面,

……嚎啕且失語……

 

 

《青春宛在》

2009/6/20(星期六)

 

《青春宛在》20094月出版。

 

這本博大生的散文合集,是我5月到馬來半島轉機去臺北前從友人Fun那裏購得的。

 

書中有12位作者,有的是相識已久的;有的是初識不久的;還有的是從未謀面的。這本散文集子坦白說是我期待許久的,在離開大馬之前就聼說開始籌備,直到我碩一結束又聽説即將『難產』,在到後來的答案幾乎是變成了莫名其妙的『胎死腹中』?

 

慶幸橋到船頭自然直,闊別兩年,歷經波折,這本散文集子終究還是面世了。

 

剛拿到這本2009年出版的《青春宛在》集子時,我對它的封面設計非常喜歡,青綠色的封面底色,襯托出枝幹的活力茂盛以及陽光朝氣般開花伸張的景象,真的讓人覺得出乎意料的「驚喜」!

 

2007年《周一與周四的散文課》一夥人選擇以藍天、白雲、飛鳥、草地作爲新書的封面之時,依稀記得新書出版後大家開心得陶醉的模樣,是那樣的令人懷念。這種欣悅感並不是個人所擁有或創造的,而是一夥人集體共同的去創造出來的奇跡和努力,所以美好的果實是屬於大家一起分享與慶賀的才能感受到當中的甘甜滋味。《青春宛在》雖沒有參與其中,但個人卻偏向喜歡這本書的封面設計,也許當初的自由藍天對我來說已經歷的太多太多了,在飛越不只一個、兩個天空或海洋之後,我對於土地的那種踏實的情感越來越濃厚。藍天白雲雖好,但終究還是太過抽象或虛無縹緲,沒有土地給我的感覺實在些。所以綠蔭草地的野樹盤根,我會更加鍾情。

 

陳佩華是我打開此書見到的第一個作者。記得曾在大三時期與她共同修過林春美老師的《中國現代文學史》,一個喜歡帶Apple牌子的筆電來上課的女生,珍珠白的筆電,在上現代文學史的課堂上非常亮眼,當然這也與佩華本身散發出的「那樣快活那樣狂妄的活著的我,那樣囂張那樣任性的年輕著的我」(作者語,200917)的性格有關,所以雖事隔多年,對她印象還蠻深。

 

書寫故鄉的文章從來就不缺,無論是繁華都市或鄉村小鎮都可以是不同作者的故鄉書寫的題材,只是對於故鄉書寫的作品有否呈現了一種對『家』的情懷倒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了。〈我家在檳城〉書寫的地點當然是北馬的檳城,一個我在博特拉大學念大學前後常聼友人提起,卻不曾真正游玩過的州屬。佩華在這篇散文中並沒告訴讀者檳城有哪些非常著名的觀光景點,只是帶出了自己對於檳城的回憶與鄉情。從日落洞被曾以爲就是日落的地方,到環島公路一邊淺淺的海,一邊高高的建築物,還有關於一些作者曾去過也品嘗過的鴨腿米綫、花生湯、咖喱面等,書寫的目的不是刻意要突顯出檳城如何的與衆不同,而是讓讀者在看完整篇文章後,帶出了一種對於『家』的感情,所以我特別喜歡最後一句的首尾句子:「因爲沒有一個地方,比家,讓心,更懂得歸去的方向。」。所以從對於『家』的不同「方位」描述,讓讀者知道了作者的歸鄉的位置就在——『檳城』。

 

〈往北〉

曾經有好一陣子的時間,相信前往北方的島嶼,真的可以帶給我新的充電生活,但事實也並非如此。畢業前後到工作的那段日子,真的發生太多事故。很多事情的發生都是自己始料不及的。父母的病情惡化、自己車禍差點死亡、首都工作的壓迫感都讓我喘不過氣。選擇離鄉後,北方島嶼的生活確實是很多彩多姿,但終究不是從小到大生長的故土啊!〈往北〉這篇散文提到:「因爲每個地方都有著它獨特的風景,所以我從來沒能找到另一個與家鄉相似的地方。」無論在「馬來半島」還是「臺灣」我都曾嘗試想要抓住某些相似的故鄉影子,哪怕只是一霎那的相似或錯覺也好,但結果僅僅只是曇花一現而已。「說的同樣是福建話,但是不同的口音不同的生活方式,讓我總是在突然被挑起的鄉愁和失落中載浮載沉。」我說的是福州話,但到了馬來半島的口音卻和家鄉的出入甚大;連在臺北遇到的祖籍福州的老師也讓我懷疑自己說的福州話是否正確?要尋找某些共像的回憶也是不簡單的事啊!但又有誰在乎你說什麽方言;故鄉長得什麽樣呢? 最在乎的向來不是只有自己而已嗎? 我只好相信,也許「對別人來說,我所在乎著並熱愛著的,並不是他們認爲特別而值得重視的。」吧!

 

〈回不去〉

很多人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爲什麽離開?』。有本地大學承認的畢業文憑、飯碗穩定的教育工作、暫時不必養家負擔妻兒生養費(對我來說早婚是一種歷險的束縛),如果留在國内,搞不好不到幾年就可以升任主管,薪水可觀。但爲何我還是離開?!也許不甘心吧!不甘心就這樣一輩子鎖定在某一個地方;一輩子就這樣忙忙碌碌一生;一輩子都不曾在最輝煌的那段時間以那樣的年輕目光去闖蕩世界。這一切的一切無不就是因爲我擁有足以和「青春」對話與抗爭的價值嗎?。人一生中僅存的年輕歲月到底有多少年呢?在20嵗至30嵗這段關鍵時刻的黃金時期,是否勇敢的對自己的青春做一場「賭注」呢?當時離開的我,不就是因爲意識到青春的有限與年輕的極限嗎?無論是佩華提到的:「年輕得那樣堅定的日子,結果,都淡淡的逝去了。」還是「曾經那樣快活那樣狂妄的活著的我,那樣囂張那樣任性的年輕著的我……」最後終究「回復一日同樣的路綫,在我們腳下,在我們身後蔓延成影子一般的綿長。」到底在懵懂又勇敢出走的那段日子裏面,我所挑戰的那段回不去的時光「究竟是夢想,還是青春。」的玩笑

 

〈回(訪?)返第三宿舍〉

在那時的第六宿舍(Kolej Keenam)我留下了什麽回憶?還是第六宿舍帶給了我什麽樣的記憶?「也許我該寫些什麽紀念它,在它從此荒蕪在我的記憶裏之前。」但是我並沒有這樣做。當時的運動操場「可以看到熟悉的身影在揮灑汗水或歡呼高歌。青春本來就該如此被酐暢淋漓地揮霍,只是我都太安分……」,這是佩華的太安分,但我也曾經在大學一年級時自認爲太安分,不夠叛逆。我離開K6以後,並沒有幾次回去看看自己剛來西馬定居的『家』,也許當時認爲沒必要。因爲我在Old Flat找到了更好的定居之所。如果我當時多少帶些回顧的心情回去舊宿舍探望的話,也許一樣會讓我感到在「熟悉的窗口簾子掀起,裏邊的身影很陌生。這寂寞,我想不止是我的,也是這宿舍的。太多的來了又去,這宿舍始終靜靜在凝視,冰冷堅定,既不歡迎,也不抗拒。」現在的我在臺北的政治大學的宿舍不是也這樣嗎?每個學期都有人離開;有人搬進來。春、夏、秋、冬四季如是,無論是「這些那些鮮豔的蒼白的名字,都曾經枕在它的肚腹上,與它繾綣偎依,卻都離去得那樣不回頭,那樣不留戀。」好多好多的「陌生的人,陌生的顔色,連想打個招呼都不知道該向誰打。而那個釀造了我一年記憶的房間,卻再也不是我可以回去的地方。都不在了,如果人都不惦念,這冰冷的石堡更凴什麽記憶?」我想透過佩華的散文,讓我找回了追尋博大第六宿舍的記憶,不止是對政權和振財撒的關於阿拉的謊言,還包括很多最初相識的真誠友誼和關心啊!雖然我不知道佩華這篇文章〈回(訪?)返第三宿舍〉的『訪』是否在印刷的時候搞錯,但文章還是帶我回『返』了追溯第六宿舍的那段時光回憶。

 

在此真誠感謝作者的散文帶給我的共鳴,讓我重新開啓那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問候雨林

問候雨林

星期六 2009/6/13

                   

六月了。

月底結束,也就是暑假開始的時刻。

暑假到底是拿來干嘛的?

我也不知道。避暑吧!

時間真的總是抓摸不定。

當你以爲旅程應該結束了,

其實只是新階段的開始。

 

臺灣夏天的氣候

又悶又熱。

酷熱的天氣,在戶外活動,

汗水淋漓的感覺在所難免。

蟬鳴,成了我早晨免費的閙鈡聲;

鳥叫,提醒我應該準備去上學了。

 

偶爾,

老天會耍耍脾氣。

難得一場大哭泣,

雨天便成了消暑的靈丹妙藥。

雨水降下,為酷熱的夏天,

提供了一股及時的涼意。

嘀嗒嘀嗒的雨水聲,

雨后的蟲鳴蛙聲,

成了大地寶貴的自然音律。

 

突然,

回憶起了故鄉,

婆羅洲的雨林大地。

古老的原始土地啊!

你過的可好?

犀鳥。仍舊在長屋上空翺翔嗎?

鱷魚。還在江水内陸張牙咧嘴嗎?

猿猴。還在深山叢林翻滾嬉戲嗎?

 

鄉愁又讓我想念故土了。

那黃澄澄的淤泥古河,

來自原始高山的源頭溪水,

爬山。越嶺。游走。歷險。

穿行於大城小鎮的滔滔江水,

從内陸雨林出發,

在邁向浩瀚的南中囯海洋時,

是否為我這個異鄉遊子,

帶來一絲雨林的問候呢?

 

星期一2009/4/06

 

詮釋與歷史

詮釋學這幾年在臺灣學術界很常被提起。原本屬於哲學領域的知識,被很多非哲學界的學者尚加利用。臺灣的教授常說中文系的人常被說成是“四不像”。爲何?因爲這些人最常套用其他學科的理論來做自己的研究。中文學科的人借鑑他者的理論知識,成爲自我的方法應用,其應變的速度之快更是不在話下。到底詮釋學是什麽?詮釋學雖然屬於哲學研究的範圍,但充其量這個學問更應該說屬於“人文學”的研究,其探討的正是人文學的發展學,也既是“是”的存有狀態。從文本中做詮釋學的解讀的話,也只是一味的針對内容作詮釋,並沒有做到真正有效的解讀。文學本身就有其語境,從文學世界中如何尋找闡釋的可能性,就是爲了解讀其内部世界的“話語”。但要小心的是,若闡釋的空間太過誇大,或者出現對内容闡釋的過度輕描淡寫,都會出現嚴重的誤讀現象。其實我一直很懷疑文學文本内部的存在狀態到底是什麽?你要說它有抒情的成分、語言的技巧、思想的表達、這些當然通通都有,否則就不叫文學了。但是,研究文學就一定要涉及抒情、語言、思想的研究嗎?還是文學其實也記錄了某些在歷史文獻中不被記載的敍事呢?雖然歷史學強調的是文獻,而文學強調的是文獻與文本,但個人以爲文學如果要說有某种實踐性的功用的話,那麽它必然存有其特殊的歷史功效可被發掘。而且歷史並非只是靠紀錄做保存的東西,而更是要靠詮釋去解讀被時間忽略或遺忘的人事物,所以歷史的詮釋學研究(可以是文獻或文本中的“歷史”)應該擁有其研究的實踐性,去回溯源頭的本質,再去發現敍述者爲何傳播、安排、表達這樣的故事或情節。

 

不一樣的時代產生不同的詮釋

記得上學期修《華人文學專題研究》的課時,班上花了很多時間討論關於神州詩社當年在臺灣引起的轟動事件,及其後續的結果。我對於神州詩社並沒有多大的認識,也不知道他們當年一夥人在臺灣搞了什麽風風雨雨,只是覺得他們似乎丟了馬來西亞華人的臉,居然搞什麽練功武俠宣揚中國文化的事情,結果被臺灣當局扣押驅逐。但是班上的一些年齡比較大的同學(碩士研究生)居然說在他們的年代,這件事情還蠻轟動臺灣社會的。從他們的敍述中可以得知,在那個年代,也許是戒嚴或者白色恐怖的時代,隨隨便便牽涉到大陸的事情都會被認爲是大陸秘密情報的匪諜,隨時會被以通匪的罪名逮捕,然後驅逐出境。我對這些事情並不了解,只在大學時代上散文創作課時有那麽一次聼林春美博士提起過,之後就不再聽説了。到了研究所,居然讓我聽到臺灣人敍述了一些相關的情節,雖然並沒有很完整的說出到底是什麽事情造成這樣轟動,而使得神州詩社的成員被驅逐出境,不過還算有點眉目可考,詳細情形就還有待進一步的考證了。不過從這點可看出,不同時代出生的人對於不同年代發生的人事物所帶出來的詮釋也不相同。像我沒經歷過那個時代的變動環境(可能是社會的、經濟的、政治的因素)所以就無法真正體會那時候發生的事情。或許對那個年代的人來説,這些事情是那樣的引人注目或者轟動,但對我來說這些事情還算重要嗎?別人的歷史,是否就是自己的歷史呢?還是我只是錯失了參與那份歷史的時機?

 

背後歷史的客觀性

主觀性和客觀性是討論事情的兩種基本視角。你可以很主觀的討論一些事情;當然也可以很客觀的討論另一些事情,只是看你從哪個角度詮釋而已,詮釋的空間沒有比別人更好,只是不同。有時候你覺得自己很客觀地看待某些事情,但旁觀者卻覺得你很主觀。別人很客觀的討論時,你又覺得對方很主觀。真是矛盾。但就是因爲凡事沒有絕對的答案,所以可以容忍以主觀性和客觀性來看待事情。背後歷史的客觀性主要是我質疑歷史的存在到底有多少的主觀性問題。記錄歷史的人在紀錄史料時是否會以自己的主觀性認知來進行記錄書寫呢?主觀性的成分有多大?而客觀性又要從何處處理或看出?每個歷史的背後都有其真實性或非真實性的問題。(我從不相信歷史一定就是真理)我們身爲新時代的人,如何有效的去看待歷史背後的隱喻呢?太過主觀或太多的客觀,應該都不太好吧!

 

認知者的主體性

主體性可以討論的課題很多。每個民族的歷史有沒有自己的主體性存在,在多元族群文化的國家社會内,主體性如何存在?相互存在?共同存在?還是假想的存在呢?認知者的主體性到底有多大?歷史的認知者的主體性有多主體?還是其實沒有主體性,而只是存在非主體性呢?馬華文學文化歷史的主體性是什麽?是馬來華人的混合体嗎?還是分開各自獨立的?當然個人比較偏向認同馬來華人的混合体這種説法,因爲混雜(Hybridity)的主體性本來就是馬華文化的本體,否則這個文化如何擁有其特殊的馬華文藝獨特性。既然要有別於其它文化的主體,那麽就要擁有屬於自己文化的認同,這樣的主體性並非排斥原有的文化本質,只是尋找一種新文化的再創造,畢竟人是生活在歷史時間當中的,只有這樣不同的地域文化書寫才有再次創新的新可能,也許是你認知的歷史時間,或者其實什麽歷史也不是。

星期二2009/3/3

 

回到臺灣

 

1/19日返回馬來西亞。新年期間待在婆羅洲的時間有二十餘天,而保留給馬來半島的時間居然不到一星期。原本打算在馬來半島逗留些日子,順便找些民俗資料,但一年沒有回家的心情,還是讓我放棄了四處跑田野的念頭,只怪我生錯時代,父母年邁的身體是出國留學最大的遺憾。馬來西亞酷熱的天氣,新年前夕從臺北帶回來的厚厚寒衣,居然被我遺棄在詩巫,因爲懶得帶去馬來半島。結果2/16日提前回到臺北的那天,飛機尚未降落,在空中的機艙内就已感到陣陣寒意。臺北,還是那樣的寒冷。回去馬來西亞,偶爾也會想念臺北,只是純粹的想想這裡的留學生活,並無長期逗留的念頭,畢竟“家在馬來西亞”的觀念,是我成爲國際學生後一直銘記於心的思想,我從來沒想過要當個“臺灣人”,因馬來西亞的成長經驗教會了我何謂國際觀和應該有的地理知識。我不想自擡身價僞裝自己很有“國際視野”,起碼我不是那種連基本國際觀都沒有的“XX人”

 

註冊課程

 

這學期基本上只剩下6學分的研究所課程要修。如果在馬來西亞念研究所,這個時候應該是可以書寫論文的了,但不同地方的學科訓練,畢竟無法和馬來西亞的“學術”相比,否則也不會有那麽多大馬人,繼續前往他處留學了。在死板板的地方修讀中文係,真的是超級無聊,除非你能盡量避免自己掉入“文化陷阱”中,免得被火影忍者内的大蛇丸所吞噬。所以我只好盡量選擇非傳統的文學課程,不是因爲不喜歡,只是覺得沒必要。因爲我不是中國人,既不是臺灣人,所以只好以來自馬來西亞人的身份去思考與文化議題有關的專題研究。誠如涉及跨文化的教授說的,中文係不是死板板的研究經典,而是要把文本文獻研究切合到現實社會,否則在過個1020年,肯定被淘汰。這樣的話在傳統的中文所,很難會聽到,因爲很多學者都沒跨文化研究,所以只能墨守成規,自我局限。爲了避免這種文化陷阱,我只好學習佐助在被大蛇丸吞噬前,先吞噬掉他,這樣我才能得到“存活”,避免誤上賊船。

 

埔里之旅

 

還沒開學的前一個禮拜,心血來潮,特地跑去臺灣的中央地帶南投埔里去“考察”。在那裏雖然僅僅只是四天三夜,但卻是我在臺灣的這段生活過得最開心的日子之一。因爲那裏的生活真的很單純,很純樸,很善良,很清新,讓我遠離了臺北的奸詐和冷漠。暨南國際大學的校園比臺北的校園好很多,因爲那裏的環山地景是非常的天然不造作,就像在那裏的學生,願意與你交流對話,不像臺北“優秀學府的學生那般的勢利眼。雖然建築物的距離,在高低起伏又冗長的路段中,走起來會耗費些力氣,但卻是比身處於喧鬧的都市且又烏煙瘴氣的台大,政大,師大的校園好得很多。起碼是個不錯的學習環境,可以修養身心,杜絕資本主義的干擾。難怪連傳説中的大魔王“XXX”也過的很祥瑞,而且這學期政大還沒開課,我居然把新學期的第一堂課獻給了那個《馬華文學與中國性》的作者。上他的課還蠻沒有壓力的,可能不是研究所的課,所以就算學生在休息時間吵鬧不停,他也一笑帶過。這次的田野還跑去日月潭和九族文化村,感謝康碧真,邱顯智的熱情招待,還有被強制拉去玩的韓偉楊的“款待”,還有其他同學的熱情歡送。本人一併謝過。(其實他們是要去校外血拼才順便送我去車站地XD

 

重新開學

 

2/23政大正式開學。這學期只修了《華人民間宗教歷史》與《原住民文學》,主要還是配合我的民俗神話學和宗教信仰學的研究。所以基本上沒有很大的壓力,只是到了第三年大學部的課程纔是我頭疼的因素。有些課去當“聼魔”旁聽就算了,出門在外不必勉強自己和荷包過不去,如果什麽課都要去選修,我的荷包單單繳付學分費都要破產了。所以希望開學一切順利就好。心情筆記,隨便寫寫,免得被人監視。謝謝關心!

堅強的2009年

堅強的2009

 

星期2009/1/03

 

            午夜十二點正,在友人公寓住處的陽臺觀看臺北101的燦爛煙火。是的,2009年已悄悄降臨,在這一刻。。。。。。

 

            時間總是來得快,也消失的迅速。很多年以前,也許是初中、高中時候,學生生涯最不知時日過,總是到了全國大考PMRSPMSTPM的考試高峰階段,才意識到年尾的時刻既要結束。因爲宣佈考試成績的時候,新一年的光景也已來臨。回想求學的生活,最讓我開心的階段是在中四、中五的那時候。也許因爲中三的PMR考試成績幾乎全軍覆沒,所以上了中四中五階段才格外珍惜求學的日子。還好當時的努力,考上了大學先修班,最後進了國立大學深造。

 

            三年在博特拉大學的日子算沒白過。雖然那段三年的日子,看不到故土的任何一個熟悉的事物,年少時期的選擇,飄洋過海的歲月,雖然沒有魯賓遜的漂泊、也沒有小木偶的奇遇記,起碼讓我在離開婆羅洲鄉土的那一刻,體會了第一次離家的感覺。那一年2004年,飛機下方出現好多好多的油棕樹,綠油油的,我很喜歡,可惜不是我的故鄉。這是我當時從東馬飛來西馬的體會。

 

三年在雪隆生活,聽到了很多平常只能在電視機聽到的廣東話;看到了很多平常只能在電視機看到的族群複雜關係;聞到了很多平常只能在電視機可看卻吃不到的美味“西馬食物”,我知道,我屬於這個國家的一份子,但未必就屬於這個我所不熟悉的“土地”。情感何在?不曉得,也別問我。2008年政治大海嘯,我待了三年的馬來半島一夜之間五大洲淪陷,而婆羅洲東馬最大的兩大洲爲何“安然無恙”?我竊笑,真的。你問:爲何笑? 不就兩個島嶼的族群關係讓我竊笑嗎?進大學以前,我所認知的東馬沒有讓我看到政治的壓迫性;進了大學以後,我所認知的西馬讓我體驗了何謂族群、何謂政治、何謂民族主義。兩地文化的懸殊,讓我在二十嵗初齡開始,知道了什麽是文化的差異性。不說,你了解嗎?不問,你知道嗎?不看,你曉得嗎?我再一次竊笑。

 

            我不想讓自己接受命運的安排,除非我自己就是命運的主宰。但我如何成爲自己的主宰?也許,不想要的命運,就不要學習去接受。對我而言,唯有離開故鄉,離開國土,我才能繼續尋找自己的生命。2004年開始,選擇離家三年,在吉隆坡獨自學習應變能力的那三年讓我變得比高中時期更加不同。博特拉大學的郭蓮花博士在我還是大二時期就看出了我的性格:“改變”。爲了在異地的生存,我不得不改變在砂拉越念高中、大學先修班的那個我,然後接受西馬的求學生活。語言、歷練、學習、環境、時差,哪個不是迫使我“改變”的因素?也許我連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改變”也不知道,直到大學二年級時期,大一的學弟妹告知郭老師對他們說的那番話,我才知道:原來在老師眼中,我已經改變了。記得,那時是2005年。

 

            三年的結束並未讓我放棄流浪於海洋的歷險,我從婆羅洲來,飄洋到了地圖中那“長長”的馬來半島。2007年大學畢業典禮結束,教師工作辭職,我再次離開已開始熟悉的土地,來到了另一個島嶼:寶島——臺灣。我用了三年時間學習如何做好一個“西馬人”;卻讓我成功僅僅花費一個學期就做好一個“臺北人”的角色。有個在暨南國際大學的朋友號稱自己:“老白山人”剛來臺灣不久,就說我改變了,改變得不是他從前在博大認識的那個我。我沒有否認自己毫無改變,因爲我也不想否認這一個事實。要在這個充滿心機和鬥爭的臺北都市“生存”,如果繼續使用在吉隆坡那三年的經歷,對我來說,是不夠的。如果說吉隆坡是個充滿“族群衝突”的都市,那請容許我使用“冷漠”來形容臺北。

 

臺北——一個我第二度飄洋南中國海的第二個城市,一個文化之都,多樣古跡現代文化聚集,以及高度的政治商業經貿發展之地。2009年的我站在高處遙望視線對面的臺北101的煙火,我發現自己變得比來臺灣前堅強了。“堅強”這兩個字,是多麽的沉重!沉重得讓我好希望快點攻讀完研究所馬上離開這個不屬於我的土地。因它讓我覺得心寒,就像冬天的寒風,讓我在夜晚十分,被冰寒又噬骨的寒風吹著,然後凍傷。記得第一次來臺北留學,第一次來到政治意味很濃厚且歷史悠久的臺北學府。這裡帶給我的文化震撼和差異是我這一輩子從未體會過的。我想若當初我不是來到臺灣這個島嶼,不是來到集合政經文教為中心的“臺北市”的話,這一輩子我都不會體會到文化震撼的感受。這種震撼帶給了我身份的創傷和堅強生存的毅力。

 

也許當初我根本就不應該選擇背負道統中國文化經典的中文系,這樣或許我可以過的很好,可以像留在國内大學進修的朋友一樣快速畢業,或者去攻讀學分比較少又無大規矩限制的研究所。這樣就可以避開那些雙手握著象徵“文化”的皮鞭,可輕而易舉去無情鞭撻我的“大中華主義份子”,可以免於遭到高高在上骨子裏滿是優秀詞彙的眼神的鄙視。那些日子,多少的文化身份問題,多大的學養知識的衝擊,都一一像洪水猛獸般吞吃著我的心靈。

 

有人問我:你幹嘛要來臺灣留學?你選擇臺灣有什麽動機嗎?你說你是外籍學生,怎麽國語(中文)說的醬好?你其實不是外籍學生,只是僞裝自己是外籍人士的華僑吧?你之前在臺灣念大學嗎?你在馬來西亞的大學是修讀中文系嗎?你要修讀國共戰爭的歷史嗎?怎麽你們國家把中文放在外文系裏面?這樣中文是你的外語咯?你有考試進來研究所的嗎?你有沒有領取外國人的獎學金?你來念中文系是爲了中華文化嗎?你應該是僑生吧,外籍生怎麽中文說的這樣好?馬來西亞人不是回教徒嗎?你不是馬來人嗎?你怎麽會是“馬來西亞人”呢?馬來西亞人不是馬來人嗎?你們那邊是不是有排華?你們的政治是不是由軍方統治?馬來西亞是怎樣的啊?

 

這些種種的問題,種種的疑問,讓我開始重視並且捍衛自己的文化身份問題。我無法想象自己在他者”(the other的眼中是可以過得那麽的卑微;那樣的寄人籬下。在那些口口聲聲滿嘴文藝的嘴巴裏面,你聽到他們的疑問,不,大多數是質問,質問或者懷疑你的身份。仿佛在他們眼中你根本就是個騙子,欺騙獎學金的騙子,欺騙國際學生名額和身份的撒謊者。會問你問題的人未必就是他/她想要了解你,那些語氣是那麽的大中華主義,外面人也就算了,但我還遇到過自己的同班同學對於我的身份和學識的質疑和侮辱。有些人連和你打招呼都不想,故意裝著看不到你的存在,但是在教授面前就故意裝好人、好學生、好同學,告訴你這個告訴你那個,當教授一轉身,就立刻把你透明對待。有次不小心站在一個臺北同學的面前,此人可以非常沒禮貌的用很高高在上的聲音對你說:“借過”!仿佛把人看成是一條狗,擋住了高貴的人種的道路似的。還有另一類同學心機更重,和你認識的目的純粹只是想要利用你,認爲你可以在語言上協助他們而拼命的討好你、認識你,爲了得到你的資料而表面和你好,拿了資料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不說謝謝也算了,居然還盜竊我學習的理論和學科研究方法,然後還故意無情的問你:“你應該不會做這個題目爲期末研究專題吧?

 

            這些一年累積下來的留學經驗,那種血統裏面流著大中華主義的人,除了只把有金頭髮、藍眼睛的洋人視爲外國學生”之外,其他的人種,只要你的頭髮是黑色,皮膚是黃種人的顔色,口中會抽說流利的“國語”的,他/ 她們都不會理會你有沒有國籍身份,囯族身份,文化認同身份,情感歸屬身份,公民認同身份等的識別問題,總之非洋人樣貌但會說流利中文的人都是中華民國的“海外華僑”。

 

華僑的身份,我有嗎?外國人的身份,我是嗎?僑生的身份,我承認嗎?外籍生的身份,誰在乎?因爲政治,所以在他者(the other)的眼中,我失去了國家的認同建構,失去了囯族的歷史敍述。因爲身份階級的意識,我失去了民族文化的多樣性存在,而被我眼中的“大中華主義者”限定為個別的認知個體,沒有被認可的國家,沒有多元的族群,沒有自己的國語,沒有自我想象的符號,沒有屬於自己的文化獨特性,甚至是沒有“馬來西亞人”這個公民身份。我的真正國際身份被活生生的制度化或政治性的吞噬,被一種大爲我的心態和大中華的群體自私的泯滅根除,最後我消失了 / 不見了 / 自我犧牲了 / 不存在了——到底我還活著與否?連我自己都不曉得。我開始感到焦慮不安,倍感威脅,這種因爲階級身份交織的複雜意識,讓我在這個乍看是屬於我認知的文化,但又讓我覺得陌生的“異文化”,臺北,讓我產生了族群的焦慮與挫折。

 

            我是誰?這問題在我第二學期的研究所生活中,就成了我的留學思索方針,也是我開始學習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不,應該是“生存方式”。我不知道碧真,政權,仕粧有沒有這樣的經歷,也許有、也許沒有,我不知道。只知道,從那時候開始我重視起自己的公民尊嚴,開始捍衛起身為“外囯學生”的身份問題。我在樣貌上的改變,只因不想讓自己的國家被高貴的臺北人看成是落後的第三世界難民;我在學識上的改變加強,是因不想讓自己遜色於眼睛長在額頭上的“同學”的侮辱;我在思考方式上的改變與批判,乃因不想被道統經典壓抑著使自己失去了本土馬華的探索;我在身份問題的開始執著與認同,是因為我要糾正高高在上的“大中華主義”的文化歧視,迴避不屬於我的華僑想像,讓事實回歸於社會歷史的真實性;讓自己開始學習堅強的去留學並且吸收知識,開始學習捍衛自己的本土文化,開始固執的認同自己的國家公民身份問題,開始尋找適當的詮釋意義以及意識問題的生産與建構,期望透過某種國家觀念與馬來西亞人的文化共識去建構文化的意識形態。

 

也許我的堅強告訴了我:“我不是沒有歷史的人”,我的改變是要追求尋找認同的價值。一種讓我離開故鄉記憶,在臺北能夠捍衛自我,保護自己不被虛假意識吞噬,抑或一種足夠支撐自己繼續探索新生命價值的生存之道。

 

2009年,堅強留學的新一年,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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